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口气。
昨夜的湿冷把许多人冻得手脚麻木,篝火虽带来些许温暖,但不足以驱散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对这些刚从湖北调来的第三师团的士兵而言,山西的冷不是简单的降温,而是一种“魔法攻击”式的阴湿寒意。
气温不算低,却能够顺着你的裤腿、领口、甚至指缝渗透进去,让人忍不住哆嗦。
那种冷被风雨反复裹挟,像无形的蛇钻进骨缝,攀住每一块肌肉,让人彻夜不得安眠。
即便是老练的老兵们也忍不住低声咒骂,士兵们的抱怨此起彼伏,湿透的毛毯挂在护木上,被太阳微微烤出淡淡的暖气,但这只是徒劳的安慰。
他们迫切希望今天能够等来一场可以活动筋骨的战斗,至少能让身体迅速热起来。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昨夜那些没入黑暗的中国军队的侦察兵,早已将他们篝火的坐标,传进了远在数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与机场调中心。
黎明的暖光,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一线温柔。
清晨的微光,透过简陋窗户上蒙着油纸的破洞,勉强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山西的冬日,即使在室内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山胁正隆从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挣扎着起身。
与普通士兵那蜷缩在肮脏稻草堆里的窘迫不同,山胁的待遇,哪怕是在这前线简陋的指挥部里,也明显要优渥得多。
他刚一动弹,候在帐外的一名勤务兵便立刻掀开厚重的布门帘,带着一股室外凛冽的寒风,恭敬地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木盆,里面盛满了冒着热气的水,旁边还放着一条毛巾。
山胁伸出手,感受着热水透过木盆传来的暖意,他用毛巾浸湿热水,轻轻擦拭着脸庞,感受着毛巾粗糙的质感与皮肤的摩擦。
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短暂地驱散了他脸上的倦怠,也让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逐渐恢复了清明。
匆匆洗漱完毕,将毛巾递还给勤务兵,后者立刻躬身接过,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很快,勤务兵又端着一个托盘再次进来。托盘上,摆放着山胁正隆的早餐。
与普通士兵在刺骨寒风中就着冷水,艰难地啃食着冻硬如石块的饭团相比,山胁的早餐无疑要丰盛得太多。
一碗掺了小米的大米饭,一碗味噌汤,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条烤鲑鱼。
山胁并没有立即动筷。他先拿起那只粗糙的搪瓷杯,杯身因为盛放着热茶而微微发烫,温热透过冰冷的搪瓷,传到他的掌心,带来一丝暖意。茶汤浑浊,带着山西本地茶叶特有的涩味,那味道与他故乡静冈顶级玉露的清雅甘醇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抿了一小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随后放下茶杯,拿起汤匙。
味噌汤冒着一丝丝稀薄的热气,那是由压缩干粮里的粉末勾兑而成的,汤面上漂浮着几块在严寒中冻得硬邦邦的豆腐块,以及一些从当地农家采买来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菜。
喝了一口汤后,山协才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
咬了一口后,发现萝卜腌渍得太过火候,入口咸涩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
他一边吃心中泛起一丝无奈,连食物都变得如此粗糙,这场战争的走向,真的还能如大本营所预料的那般顺利吗?
他正在默默地咀嚼着,吃到一半时,营帐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参谋长森劭大佐走了进来。
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眼山胁桌上的早餐,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师团长的吩咐。
“有事?”山胁终于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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