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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页是空白的。窗外的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帘鼓成一个半透明的白气球。他起身去关窗户,手刚搭上窗框,手机亮了。黄诗娴的消息。
“在干嘛。”
“写东西。”
“写什么。”
“诗。”
“又是诗。你是不是打算出一本诗集了。”
“出了你买吗。”
“买。买到破产也要买。”
他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把窗户留了一条缝,回到书桌前坐下。
第三首。
这首最难写。因为这一首,是写给黄诗娴的。
钢笔尖停在纸面上方三毫米的地方,迟迟落不下去。他能写团队,能写学生,能写任何一种宏大或者遥远的东西,但写到她,他就不知道怎么写了。
不是没有话。是有太多话。那些话堆在一起,挤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想出来,结果一个都出不来。
他想起他刚到海田的第一天。那天太阳很大,他站在操场上,闻着满鼻子满嘴的海腥味,茫然得像个走错片场的演员。然后黄诗娴从木麻黄树荫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说你就是新来的武老师吧,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她给他做饭,偷偷往他的白粥里加瘦肉;她在他爸住院的时候把信封塞进他怀里,动作凶巴巴的,眼睛红红的;她在厨房里蹲下来帮他系鞋带,睫毛垂着,专注得像个在做手工的小孩;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穿着白色的睡衣,被月光笼住,像一个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梦。
但现在他够得着了。
不是因为他变得多好了。是因为她一直站在那里没走。
武修文深吸了一口气,把钢笔尖按了下去。
“我在山里见过所有的花,
桃花,梨花,映山红,
每一年春天它们都会开,每一年春天我都觉得好看,但也只是好看。
后来我到海边,
遇见一棵木麻黄。
木麻黄不开花,
它的叶子像松针,
在风里翻动的时候,
银白色的背面会闪光。
它不好看,
但它能挡风,
能固沙,
能在盐碱地里活下来,
能给一片荒凉的海岸一个轮廓。
黄诗娴,
你就是那棵木麻黄。
而我是海边那株终于找到土壤的,
不知名的草。”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两秒,留下一小团墨迹。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这三首诗拍下来,发到教师读书会的群里。
群里炸了。
郑松珍第一个回复:“武修文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厦门写诗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让我明天上班顶着黑眼圈!”
林小丽紧随其后:“第三首第三首第三首。黄诗娴你看了没?没看赶紧看。”
赵皓星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难得地打了一行字:“《致木麻黄》这首,意象选取非常精准。木麻黄耐贫瘠抗盐碱,确实很适合用来比喻坚守者。武老师进步很大。”
梁文昌回:“这首可以推荐到县里的教育刊物上发表。”
最后是黄诗娴。
她没有打字。她发了一条语音。
武修文点开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语音只有三秒。
“武修文你完了。你让我哭成这样,你回来那天晚上我在校门口堵你。”
她的声音又凶又软,像海风里带着的一点点咸,一点点甜。
武修文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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