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踏实的。”
“那不就结了。”钱长平道,“你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对得起自己的心,那就没啥好后悔的。至於別人怎么看,朝廷取不取,那是別人的事。”
“可————”钱长乐还想爭辩,“可是,如果进不了顺天府,那就什么都做不了啊!”
“哪里能做不了呢?”钱长平反问了一句,“若真是个圣君再世,总有机会做事的,若不是圣君在世————”
钱长平沉默片刻,开口道,“那还不如找个安稳的营生踏踏实实干才好。你可莫忘了,家里的田是怎么没的。
钱长乐彻底沉默了。
万历时,京畿大行水利营田事。
他父亲读过一点书,找来邸报看过,便说此事大有可为,於是將家里旱田,换了河边地,去改成水田。
结果过没几年,诸位大人被劾去职,水道被村中老爷一截,哪怕是河边地也照样断了水。
更可怕的是,村中老爷,说他们家带头投献官府,做的是要让乡里增赋增税的勾当,最是不当人子。
眾多无赖、恶霸、乡邻,轮番滋扰,冷眼之下。
他们一家人实在呆不下去,这才不得已卖了田地,搬来这宛县。
没过几年父亲愤懣而逝,母亲也因病而亡。
两场葬礼下来,田地不得已都卖了,他们这钱家,也变成了穷家。
是以他考选吏员这事,兄长心底总是不同意的,只是拗不过他,也不善言辞,这才没多说什么。
钱长乐欲要反驳,却终究说不出口。
是啊————
如果是圣君子再世,又哪里会如此呢。
万历爷、天启爷登基时的气象,他又不是没见过,到最后不都是变了味么。
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改变的呢。
钱长乐闷闷道,“我知道了哥,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进自己的小屋,钻进了冰冷的被窝。
黑暗中,起先只是无声地流泪,渐渐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响起,最后,却变成了止不住呜咽。
知道是知道。
但少年的心中,终究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罢了。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贡院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数十书吏穿梭其间,將一份份密封好的考卷依次送入,堆积成山。
最终,一名书吏上前稟报导:“启稟倪大人,应考两千四百七十二人,实到场两千二百一十四份,所收试卷一份不少,全都在此了。”
这位倪大人,正是秘书处吏员组组长,倪元璐,倪编修了。
区区吏考,还不值得安排一堆翰林、给事中、主事来当监考官。
也更谈不上如同会试那般,一堆官儿为了房考位置,抢的头破血流。
一个秘书处当红要员,加他的几个组员到此,已然算是非常高规格了。
倪元璐点点头,朗声道:“诸位辛苦了!”
——
他环视一圈,声音略微拔高:“今夜,我等便將这两千余份考卷,尽数批阅完毕!明日午时,於贡院正门张榜公布!”
话音一落,底下的书吏们顿时一片譁然。
“什么?一晚上批完?”
“两千多份啊!”
“这————这如何来得及?”
过了片刻,终於有一位年长的书吏站了出来,拱手道:“倪大人,连夜批阅,我等自当遵从。”
“只是这两千多份考卷,非同小可,便是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批阅周全。一晚上————是否太过仓促了?”
倪元璐闻言一笑。“仓促?哪里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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