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火,慢慢地,也随之次第亮起。
太阳,就要落山了。
而这个时候。
顺天府贡院之中,会试第一场的考试,也终於接近了尾声。
礼部通行会试条例中规定:「就试之日,举人四更搜入,黄昏纳卷。」
「申时初刻稿不完者扶出。」
「其誊写正卷,至黄昏如有一篇半篇未毕者,给与烛一枝,再不多与。
直白一点说,当天考完,当天出场。
九日、十二日、十五日这三场考试以外的时间,是给考生休息整备的时间。
至於那种在考场里过夜,甚至连待七天八夜的说法,至少在大明朝是不可能存在的。
想想便知道,六千名考生在逼仄的号舍中吃喝拉撒,那将是多复杂的管理难题?
既然题目是提前一天才出具,泄题在时间上已有很高的保险,考官又何必把考生困在里面自找麻烦?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考生。
所以,考生们淩晨入场,黎明发卷,黄昏交卷,然後全都滚回家,等待下一场考试开始。
官方的核心宗旨始终只有一个:考完赶紧滚,绝不许逗留,以免酿成火灾!
「速速誊写!最後一刻钟了!」
四周的鼓楼传来沉闷的钟声,巡视的监考官敲着铜锣,大声催促。
宋应升坐在号舍之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他仍尽力平复心情。
他这边的时间有些紧张,但还算可控。
七道大题已全部完成,进入到誊抄阶段。
而眼下的誊抄,也只剩下最後一道易经题了。
——泽火革卦: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泽火革,乃是经典的变革之卦。
泽火,乃是卦象本身,因兑上离下,水火相克,所以必生变革。
九三,是卦象六爻中的第三爻,往往也象徵对应事物的中期阶段。
征凶,表明如果激进(征),会很危险(凶)。
贞厉,表明如果保守(贞),也面临危险(厉)。
最後这句,则是说要广泛听取意见(革言三就),方能获得好的结果(有孚)。
宋应升的破题则是:「革道贵慎不贵躁,君政在诚不在速。」
「夫征凶贞厉,着变革之戒;革言三就有孚,示维新之方也。」
这个破题思路,宋应升自觉绝妙至极。
慎、诚之意,可以对应新政的「修齐治平」,也能对应陛下一直反覆阐述的「立国以信」。
然後就着这个方向,後续的论述,自然而然,也可以延伸到新政、改革的方向上去。
宋应升继续认真誊抄,终於写到了结语部分。
「臣草茅新进,躬逢圣主维新之盛,愿陛下守贞以厉,审几以谋,推孚信之心,成更化之治。」
「如此,则天下幸甚,宗社幸甚。」
写完最後一个字,宋应升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篇中,以稳、慎、诚、徐为核心,结合新政的风向,和革卦的经义,他自问已经是答到最好了。
简直是修无可修,改无可改!
借着蜡烛的光芒,宋应升又仔仔细细地将前面所有的答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避讳、错字等问题。
这才在巡卷官不耐烦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将考卷上交。
在贡院交卷这件事,他这一生已做过四次了。
但却没有一次,如同今日这般忐忑。
圣君临朝,新政骤起,可偏偏他已经五十岁了。
错过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熬到下一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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