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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第489章(续2)骰声
 花痴开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终于坐下。

    在赌桌这头,与那人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

    暮色已尽,夜色四合。

    山谷里没有灯,只有星月清辉洒落满桌。但那张旧榆木桌上却亮着——是三枚骰子发出的微光,冷白中透着一丝极淡的青,像深海里的磷。

    那人抬起头。

    花痴开看见了他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眉眼无甚出奇,轮廓无甚出奇,胡须乱糟糟地覆着下半张脸,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眯缝,不是垂眸,是彻底闭合。眼皮微陷,显然其下早已没有瞳仁。

    盲者。

    花痴开想起父亲。

    父亲死时双目被剜,十指尽断。夜郎七千里收尸,只带回一副残破遗骸和这三枚木骰子。

    而此刻他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同样双目俱盲。

    “四十年,”那人开口,声音如风过枯枝,“没人陪我赌过了。”

    他说话时仍没有睁开眼睛。

    花痴开没有说话。

    那人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自嘲。

    “你是来找言午的。”他说,“他不是我。”

    花痴开没有否认。

    “那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四十年前被他关在这里的人。”他说,“也是四十年前被他赢走眼睛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

    “我叫何生。”

    花痴开听着这个名字。

    他从未在赌坛听说过“何生”二字。夜郎七的回忆录里没有,母亲的情报网里没有,他自己十五年间踏遍花夜国大小赌坊、遍访父亲旧识,也从未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没听过,”何生说,“应当的。四十年前那局过后,世上就没有何生了。”

    他把掌心的三枚骰子放在桌面上。

    骨骰触到榆木,发出一声轻而沉的响。

    “那局之前,我是天局六部‘刑’部的执掌者。”他说,“刑部掌惩戒、追索、处置叛徒。我手下处置过的人,少说也有三四百。”

    他顿了顿。

    “花千手的师父——夜郎七的师兄——夜郎破军,就是被我亲手锁进天局死牢的。”

    花痴开的目光微微一凝。

    “夜郎破军”四字,夜郎七从未提过。

    何生似有所感。

    “夜郎七没告诉你吧。”他说,“他师兄四十年前叛出天局,盗走一部《千手观音》残卷。刑部追了他三个月,从南海追到燕城,从燕城追到漠北。最后是我亲手将他堵在玉门关外的废塔里。”

    他停顿。

    “那夜他跪在塔顶,说:何生,我这一脉赌术自此断绝,你满意吗?”

    何生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说,你这一脉的赌术本就不该存在。千手观音是骗术,不是赌术。你师弟夜郎七比你聪明,他把那部残卷烧了。你偏偏要偷出来传给你徒弟花千手。”

    他顿了顿。

    “花千手那年十九岁,正在燕城四海楼当跑堂伙计。”

    花痴开沉默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何生轻轻摇了一下头,“后来花千手来寻我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桌面上那三枚骨骰的边角。

    “他那时二十三岁,已名扬赌坛。他来找我,不是替师父报仇,是替师父还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眼睛。”

    何生的指尖停在其中一枚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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