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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第490章何生,花痴开没有说话
的水,“病死前托狱卒带话给我。狱卒收了死人钱,把话带到了,也把那碗眼珠子带到了。”

    他的拇指摩挲着那枚带血渍的骨骰。

    “狱卒说,夜郎破军死前三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让狱卒扶着他,在地上用手指画了一张图。”

    “什么图?”

    “夜郎七的宅院图。”何生说,“正堂、东西厢、后园、水井、柴房。柴房后面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埋着一只陶瓮。”

    花痴开的手指蜷紧。

    “陶瓮里是什么?”

    何生没有回答。

    他把那枚带血渍的骨骰拈起来,举到眼前——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夜郎破军说,那只陶瓮是他师弟夜郎七这辈子最怕人知道的东西。他说,你把这碗眼珠子磨成骰子,拿去和言午赌,赢也好输也罢,赌完之后,去那棵枣树下把陶瓮挖出来。陶瓮里的东西,足够你把眼睛赢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

    “我没去。”

    花痴开喉间发紧。

    “为什么?”

    何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谷上空的星子都向西挪了几分,久到远山边缘那钩淡月攀得更高、更孤清。

    “夜郎破军叛出天局那年,”何生说,“是我接的追捕令。刑部六十四人,从南海追到燕城,从燕城追到漠北。第三个月,我们在玉门关外把他堵住了。”

    他的拇指仍然摩挲着那枚骨骰。

    “他那时已经油尽灯枯。三个月逃亡,身上十七处刀伤,两处箭创,左肋的旧创化脓,走路都打晃。六十四人围住废塔,他说:何生,让他们退后三十丈,我跟你单独说话。”

    何生顿了一下。

    “我让他们退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何生的声音轻如齑粉,“夜郎七的《千手观音》残卷,是他偷出来,不是他师弟给的。他说他师弟这辈子只做错一件事,就是把残卷烧了,没亲手交到天局刑部案上。”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说他徒弟花千手不知道残卷来路,更不知道师父和师叔之间的这笔烂账。他说你要追,追我。你要杀,杀我。那孩子十九岁,在燕城四海楼当跑堂,一个月挣三钱银子,攒了半年给他师叔买了一双新靴子——他师叔的靴底磨穿了,雨天漏进水来。”

    何生的声音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

    “我这一辈子,办过四百多桩案子,追过两百多个叛徒,亲手锁进死牢的不下七十人。没有一桩,让我从玉门关回南海的一路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把那枚带血渍的骨骰放回桌面。

    “所以那只陶瓮,”他说,“我不挖。”

    他的声音很低。

    “我赢不赢回眼睛,不要紧。夜郎七那老东西这辈子最怕人知道的东西,就让它永远埋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他欠他师兄的,他自己去还。我不替他挖。”

    花痴开沉默地坐着。

    他想起夜郎七的宅院。

    他想起柴房后面那棵歪脖子枣树。

    他想起自己七岁那年,枣子熟落的季节,他爬上去够最顶端那簇红透的果实,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树下新翻的泥土里。夜郎七从正堂冲出来,脸都白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师父失态。

    不是因为他摔疼了。

    是因为他摔进的那个坑,是师父昨夜新挖的。

    坑里空空如也。

    而此刻,四十年后,南海赌岛地底深处的这片山谷里,一个盲了四十年的老人告诉他:那坑底下曾经埋过一只陶瓮。陶瓮里装着夜郎七这辈子最怕人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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