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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第490章何生,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那是什么。

    何生也没有说。

    山谷寂静。

    何生把三枚骨骰并排摆在自己面前,像摆一副旧棋盘。

    “赌局,”他说,“你还赌不赌?”

    花痴开看着那三枚骰子。

    “赌。”

    何生的嘴角终于微微扬起。

    不是四十年第一次有人问他“赌什么”时嘴唇本能的牵动,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了一句他等了四十年的回答。

    “那便赌。”他说。

    他把三枚骨骰拢回掌心。

    “规则很简单。你闭眼,我抛骰。骰子落定,你睁眼,告诉我三点各是几。答对,你赢。答错——”

    他没有说输。

    花痴开闭上眼睛。

    这是入赌坛十五年来,他第一次在赌局尚未开始时就闭上双眼。

    他听不见骰子破空的声音。

    他听不见骰子撞击桌面的声音。

    他听不见骰子滚动、震颤、落定的声音。

    他听见的,只有何生抛出骰子那一瞬间,喉咙里压着的一声——

    极轻。

    极深。

    像四十年前玉门关废塔顶端,夜郎破军跪在塔沿,说“何生,我这一脉赌术自此断绝,你满意吗”时的那个停顿。

    也像二十三岁的父亲坐在这张赌桌前,把三枚带血的骨骰推还给他,说“何先生,我师父欠你的眼,我还不了。我能还的,只有这一局”时的那个沉默。

    花痴开睁开眼。

    三枚骨骰静静躺在榆木桌面上。

    第一枚,一点。

    第二枚,三点。

    第三枚,六点。

    他说:“一、三、六。”

    何生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

    他只是伸出左手,覆在那三枚骨骰上。枯瘦的五指把它们拢进掌心,像拢住四十年前那碗粗陶碗里盛着的、尚带余温的眼珠。

    “花千手的儿子,”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花痴开说:“花痴开。”

    何生点了点头。

    “痴开。”他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像品一盅陈了四十年的酒,“你爹给你取的名?”

    “是。”

    “痴开痴开,”何生说,“痴儿开眼。”

    他顿了顿。

    “你方才闭着眼,看见骰子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

    何生也没有追问。

    他慢慢站起身。

    四十年。

    他的膝盖早已撑不起这副老迈的躯壳。他扶着桌沿,扶着桌腿那三道捆了四十年的麻绳,扶着桌角包了四十年的铜皮,一寸一寸,把自己从那张旧榆木椅子上拔起来。

    站直的那一刻,他面朝花痴开。

    他仍是盲的。

    他仍是那个四十年前被言午赢走眼睛、又被言午关在这地底山谷里的何生。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言午的赌局记录,”他说,“在桌底。”

    花痴开低头。

    榆木桌底面,以刀刻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从桌沿排到桌心,从桌心排到另一侧桌沿。那不是一年两年的记录,是四十年、一千四百余局、每一局言午的骰路、手法、心诀、变招。

    何生没有让他看。

    何生说:“你记性如何?”

    花痴开说:“过目不忘。”

    “那便现在记。”

    花痴开没有问为什么。

    他蹲下身,借着星月清辉,一行一行,把桌底四十年的光阴刻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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