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是精铁打的,拐头上雕着一只闭着的眼睛,做工极精细。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猜出我的来历。”瘸子说,“三次机会。猜出来,我这根拐杖给你。猜不出来,你收我为徒。”
花痴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是铁拐李的后人。”
瘸子脸色变了。
“铁拐李不是那个八仙里的铁拐李,”花痴开不紧不慢地说,“是江南铁拐李。清末赌坛第一人,靠一根铁拐打遍江南无敌手。他有个绝招——拐杖点地,听声辨位,能听出骰子落盅的点数。后来被人砍了一条腿,退隐江湖。你是他重孙。”
瘸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怎么知道?”
“你拄拐的姿势。”花痴开说,“普通人拄拐,重心在拐上。你拄拐,重心在脚上。拐杖对你来说不是支撑,是武器。还有拐头上那只闭眼——铁拐李的外号叫‘闭眼赌神’,闭着眼睛比睁着眼睛赌得还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太爷爷的赌术,我研究过。”
瘸子站在那里,浑身僵硬。过了很久,他忽然单膝跪地,那条完好的腿弯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铁家后人铁无双,愿拜先生为师。”
花痴开伸手把他扶起来,看了一眼他那根铁拐。
“你这根拐杖,铁拐李的遗物,我不要。你留着。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先生请讲。”
“从今往后,拄拐的时候,眼睛睁着。铁拐李闭眼赌了一辈子,晚年双目失明。他不是被人砍瞎的,是自己练瞎的。听声辨位太耗目力,久赌必瞎。你太爷爷把这手艺传下来,也把这诅咒传下来了。”
铁无双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回,最后只吐出两个字:“遵命。”
花痴开收了六个徒弟之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剩下的人要么被淘汰,要么自己放弃。二十来号人,最后只留下六个——戒赌和尚、铁无双,外加一个从澳门来的叠码仔、一个会算牌的前数学老师、一个能把骰子摇成一条线的小姑娘、一个在赌场做了三十年荷官的老头。
六个人,六条路,六种赌法,都归到了花痴开门下。
消息传出去,江湖上又议论开了。有人说花痴开收徒不拘一格,是真正的宗师气度。也有人说他是在胡闹——和尚、瘸子、叠码仔、数学老师,这凑在一起能干什么?开杂货铺吗?
但那些说闲话的人忘了一件事。
花痴开自己当年也不过是个“痴儿”。
夜里,徒弟们都安顿好了。花痴开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八仙桌上还搁着那四样赌具,月光洒下来,在牌面上镀了一层银。
红袖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外衣。
“还在想白天的事?”
“嗯。”花痴开把她的手握住,“我在想,当年师父收我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今天这样——看着一群奇奇怪怪的人,心里既高兴又发愁。”
“发愁什么?”
“发愁他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红袖在他旁边坐下,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你师父当年发愁吗?”她问。
“愁。他愁我太痴,怕我痴过了头,把自己烧成灰。”
“那现在呢?”
花痴开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夜郎七今天在收徒大典上的模样——老人坐在角落里,摇着蒲扇,看戏似的看着满院子的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但在戒赌和尚说“让他们赢”的时候,老人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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