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页是花痴开写的一段话。不长,就几十个字:
“此书所传,非赌术,乃活命之法。赌桌小世界,人生大赌局。能赢不算本事,能停才算。能赌不算本事,能不赌才算。痴者,非痴迷之痴,乃痴心之痴——千帆过尽,痴心不改。以此与天下人共勉。”
夜郎七把书合上,搁在桌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花痴开的肩膀,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屋里。
玲珑看着老人的背影,轻声问:“师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的。”花痴开说。
“你怎么知道?”
“他拍我那一下,比平时重了两分。”
玲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花痴开没有说错。夜郎七回到屋里,关上门,点上灯,又把那本《痴心赌经》翻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之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摇晃晃。老人在窗前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他这辈子收了三个徒弟。第一个死于赌场火并,第二个叛出师门投了天局,只有第三个——那个痴痴傻傻、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孩子——活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夜郎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指尖是湿的。
“老了。”他喃喃自语,“越老越没出息,看本书都能看哭。”
窗外,花痴开和徒弟们正在收拾院子里的纸笔。阿进把废弃的稿纸拢成一堆,划了根火柴点着。火苗窜起来,在夜风里呼呼作响,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阿炳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纸灰被风卷起的声音。他侧着头听了一会儿,问玲珑:“那是什么声音?”
“纸灰飞起来的声音。”
“好听吗?”
玲珑想了想,说:“好听。像有人在笑。”
阿炳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花痴开站在廊下,看着徒弟们收拾,看着纸灰飞天,看着月光洒满院子。红袖走过来,把他的手握住。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四十天的辛苦,值了。
有些东西,写在纸上会腐烂,刻在石头上会风化。但写进人心里的东西,能传很久很久。传到他的徒弟,传到徒弟的徒弟,传到所有愿意停下来想一想的人。
那本蓝布封面的册子安静地躺在夜郎七的桌上。灯火摇曳,封面上的四个字忽明忽暗,像四颗不会陨落的星子。
——痴者,爱也。唯有深爱,方敢言痴。花痴开这半生,赌的是牌,赢的是人。宝典传下去了,他的痴心,也就传下去了。
(本章完)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