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赌不限注的,不会在信里写得那么惨。我怀疑他背后有人。”
花痴开把子弹放回桌上,端起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气喝完。
“有人就有人吧。”他放下碗,抹了抹嘴,“有人更好。我正愁找不着他们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花痴开就出了门。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腰间挂着一个旧钱袋,里面装着二十两银子和三枚铜钱。这副打扮走在街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不过是一个早起赶集的穷书生,眉目清秀但眼神发直,走路的时候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确实在自言自语。他在背郑不倒的资料——郑不倒,本名郑守业,六十五岁,祖籍中原郑家集。年轻时在赌坊当荷官,三十岁自立门户,开第一家赌坊。四十岁那年,赌坊被人做局,一夜之间赔光全部家当。但他没有跑路,卖了祖宅还债,然后在废墟上重新开张。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把失去的全部赚了回来,而且赚得更多。江湖上叫他“郑不倒”,就是因为他倒了又站起来,从来不曾真正倒下。
这样的人,不会为两百两银子写信诉苦。
花痴开走到郑家赌坊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赌坊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粮铺之间,门楣上挂着块旧匾——“和气生财”,落款是三十年前的某位书法名家。门口站着一个伙计,看见花痴开就迎上来,满脸堆笑。
“这位爷,里面请里面请——不过小店这会儿还没开张呢,您要是想玩两把,得等辰时以后。”
“我不玩。”花痴开说,“我找郑掌柜。”
伙计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您是?”
花痴开从袖子里抽出那封盟主令,递给伙计。伙计接过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倒退两步,差点撞在门框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店里。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郑守业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赌坊主,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头发乌黑,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一双黑缎面的软底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的富贵气。看到花痴开的第一眼,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深深作了一个揖,腰弯得极低,姿态放得极谦卑。
“郑守业不知盟主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花痴开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搀起来。“郑掌柜不必多礼。我今天来,不是来查账的,是来吃茶的。”
郑守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花痴开脸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但就是这一息的工夫,花痴开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那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老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静审视。
花痴开在心里笑了一下。他想起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跟老赌棍打交道,永远别看他的脸,看他的手。脸上能演戏,手演不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郑守业的手。那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张,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但此刻那双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兴奋的抖。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闻到了肉香。
花痴开明白了。这封信从一开头就不是诉苦。是战书。郑不倒根本不在乎限注令能不能取消,他要的是花痴开亲自登门。他要跟新一代赌神赌一场。不限注的那种。
郑守业亲自把花痴开迎进内堂。内堂的陈设比外面讲究得多——紫檀木的桌椅,名家手笔的山水中堂,博古架上摆着几只官窑的瓷瓶,角落里还放着一张焦尾琴。如果不是门口挂着赌坊的招牌,这里看着倒像个文人雅士的书房。
“这是小赌间。”郑守业笑眯眯地给花痴开斟茶,“专为招待贵客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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