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
对错是道理,爱恨是人心,道理可明断,人心难强求。
可越是这般温柔包容,红袖心底便越是煎熬。
若是他凶戾霸道,若是他恃强辩解,若是他半分推诿狡辩,她反倒能狠下心,死死咬住仇恨不放,痛痛快快与他为敌。
可他太干净了。
坦荡、温柔、正直、通透,他站在正义之巅,行的是光明大道,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她恨无可恨,怨无可怨,连偏执报复,都成了无理取闹。
可十八年的光阴,十八年的执念,十八年的孤苦,难道就这般轻飘飘一笔勾销?
那她这些年的隐忍、挣扎、苦练、奔波,又算什么?
红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蓄着隐忍许久的水汽,目光定定落在花痴开身上。
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初遇时,那个闲来赌坊小坐、温声指点她赌术、眉眼温柔的寻常江湖人。
他是平定乱世、瓦解天局、重整赌坛秩序的一代赌神。
他手握天下赌局规矩,心怀苍生侠义,凭一己之力,终结数十年江湖黑暗,让无数底层赌客免于压榨,让无数孤苦之人得以安生。
这般人物,何错之有?
可错的若是父亲,若是过往,那她满腔的爱恨,该安放何处?
红袖喉间干涩,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花痴开,你可知我最难熬的是什么?”
花痴开默然颔首,静静听她言语。
“我不恨你杀我父。”
“若我父当真作恶多端,祸乱江湖,死有余辜,你出手惩戒,是正道,是大义,我红袖读得懂江湖规矩,分得清是非黑白,绝无半分怨怼。”
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痛得撕心裂肺。
“我恨的是,我偏偏爱上了你。”
一句话落地,满院死寂,晚风骤停。
池水平静,夜色沉沉,连落叶飘零的声响,都悄然消散。
花痴开身形微僵,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清晰可见的涟漪。
他遍历风霜,看透人心,早已练就不动荣辱、不扰情爱之心。三年登顶赌神,八方敬畏,万众臣服,无数趋炎附势、倾心仰慕之人环绕左右,他始终心如止水,痴于道,守于心,从未为任何人动心。
唯独遇见红袖。
江南水乡,临河赌坊,一局寻常对赌,一次寻常相逢。
她赌术灵动,心性坚韧,身处风尘却风骨傲然,孤身守坊却坦荡磊落,眼底有江湖烟火,心中有赤诚执念。
那一刻,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悄然破冰。
他以为是俗世寻常相逢,是乱世难得温存,是余生可盼的良缘。
却不曾想,这份姗姗来迟的心动,从一开始,就被命运捆上了无解的恩怨,藏了颠倒的爱恨。
红袖望着他眼底的波澜,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滴落青石地面,无声无息,却重如千钧。
“我遇见你,心悦你,信你、敬你、慕你,满心满眼,都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我甚至偷偷想过,待江湖安稳,风波平息,便放下赌坊俗事,随你走遍山河,看尽人间,守着寻常岁月,岁岁年年,安稳余生。”
“我以为我颠沛半生,终于得遇良人,终于可以放下孤苦,告别漂泊。”
她微微吸气,肩头剧烈颤抖,声音里裹着极致的狼狈与茫然。
“可命运偏要捉弄我。我满心爱慕的良人,是我洪家灭门的仇人。我坚守半生的仇恨,是我痴心错付的执念。”
“你叫我如何选?”
“恨你,你是行正道、守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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