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一愣,“赌局还没完——”
“已经完了。”花痴开头也不回,“他的道,破了。道破了,归墟会,散了。”
身后,归无计跌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骰子,朝着花痴开的背影狠狠掷去!
红袖惊叫一声:“小心!”
花痴开没有回头。
骰子飞到半空,忽然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是一个归墟会的会众,一个瘦瘦小小的年轻人。他接住了骰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三颗骰子,忽然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您说赌没有意义。可是,我当年快饿死的时候,是您教我用这三颗骰子,赢了第一顿饭钱。”
归无计愣住了。
“那时候,”年轻人继续说道,“您跟我说,赌术不是用来争名夺利的,是让活不下去的人,有一口饭吃。您忘了吗?”
归无计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您忘了,”年轻人道,“但我们没忘。”
他把骰子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一个又一个归墟会会众,默默放下兵器,默默离开。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入归墟会,只是因为迷茫,因为绝望,因为不知道活着的意义。但现在,花痴开的话,像是一道光,照进了他们心里头那片死灰。
活着,就还有念想。有念想,就还有在乎。有在乎,就不是虚无。
镇子口,只剩下归无计一个人。
他坐在那张破桌子前,低头看着那三颗骰子。骰子上头,还留着那个年轻人手指的温度。
花痴开已经走远了。
红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忍:“痴开,那个人……”
“不用管他。”
“可是他——”
“他会想明白的。”花痴开道,“要是想不明白,谁也没办法。”
红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哪些?”
“就是……你在乎的那些。”
花痴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红袖,”他说,“我这辈子,在乎的东西不多。我爹,我娘,我师父,我的弟子,几个朋友……还有你。”
红袖的脸红了。
“所以,”花痴开继续往前走,“归墟会的道,对我来说,就是个屁。”
红袖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在春风里头飘散,飘得很远很远。
身后,归无计忽然抓起桌上的骰子,狠狠砸在地上。
骰子弹起来,滚进了泥里。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又或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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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痴开和红袖继续赶路,但气氛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归墟会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蜜月的美梦上头。
“痴开,”红袖忽然道,“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个归墟会?”
花痴开想了想:“很多。”
“很多?”
“天局没了,还会有地局。地局没了,会有人局。只要赌坛还在,就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势力冒出来。”他顿了顿,“归墟会这种,只是其中之一。他们不打不杀,但比打打杀杀更麻烦。因为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道。”
“你的道,动摇得了吗?”红袖问。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累。也许有一天,我也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归无计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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