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善恶分明。”
“纵使百年之后一切归零,我这一生所作所为,真心、热血、坚守、情义,皆是真真切切活过的证据。”
“你求万物寂灭,我求此生不负。道不同,仅此而已。”
一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掷地有声。
归墟子静静听着,脸上温和的笑意终于淡去几分。
他凝视花痴开良久,眼底空洞的虚无里,第一次泛起了真切的波动。
有讶异,有惋惜,还有一丝极致偏执的可惜。
“固执。”
他轻轻吐出二字,随即再度轻笑出声,笑声清浅,带着几分疯癫的通透。
“不过也正因你这般痴顽,才有资格接我一局寻常赌徒,连坐我对面的资格都无。”
花痴开道:“赌局规矩,赌注几何,阁下直说便是。”
他半生博弈,最不怕的就是赌。
赌术、赌心、赌命、赌道,他一路走来,早已将输赢看淡,唯独不认命,不服虚妄,不负初心。
归墟子抬眸,望向整片死寂的古镇,望向江面沉沉暮色,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惊人心魄。
“寻常财帛、权位、名声,太过浅薄,不入我眼。”
“这一局,我不赌钱,不赌势,不赌江湖霸业。”
“我与你——赌命,赌道,赌苍生执念。”
花痴开眉头微蹙:“细说。”
归墟子缓步往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周遭凝滞的晚风骤然翻涌,江面静止的波涛隐隐震颤,整片天地的气息彻底改换。
“赌局规则最简单不过。”
“无千术,无算计,无博弈诡计。你我二人,只赌一心一念。”
“你守你的人道,信执念可立世,真情可暖人间;我执我的归墟,信万般皆虚妄,一切终归空无。”
“三局定胜负。”
“我胜,你便弃了你半生痴道,随我入归墟,从此无心无念,无爱无恨,散尽你一身赌神气运,任江湖自生自灭,万物自行归墟。”
“你胜,我便解散归墟会,此生不再干预人间分毫,任由世人执念丛生,纷争起落,我自此归隐,永不出世。”
话音落下,江边风声萧萧,竟带着几分彻骨寒意。
这哪里是赌局。
这是两道之争,一世定乾坤。
赢了,便可保人间道统存续,护得他半生所有心血、所有坚守、所有江湖秩序。
输了,便是道心崩塌,初心尽灭,从此世间再无赌神花痴开,只剩一具无念无痴、麻木归墟的躯壳。
红袖听得心头巨震,忍不住开口沉声说道:“阁下太过霸道!此赌局不公!”
归墟子侧首看她,眼神依旧温和,却无半分人情温度:“江湖博弈,天地对决,何来公平?”
“弱肉强食,道统相争,从来都是一局定生死,一局定兴衰。”
“他是当世赌神,执掌人间赌道秩序,便该担得起这天下最重的赌注。若是不敢,大可认输。”
一句认输,轻飘飘落在耳边,带着极致的挑衅。
可这话,激不到花痴开。
他这一生,从不靠一时意气逞强,靠的是沉稳本心,笃定道心。
输赢荣辱,早已不足以乱他心神。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赌局胜负的脸面,而是这世间他拼死守护的一切。
母亲安好,师长安宁,伙伴顺遂,娇妻在侧,江湖有序,人心有善。
这一点一滴的人间烟火,是他熬过半生黑暗、踏过血雨腥风换来的圆满。
绝不能毁于一旦,尽数归墟。
花痴开微微抬眼,神色坦然,无半分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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