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千斤重。
接下的不是一场赌局,是人间千万人心,是半生所有执念,是后世江湖千秋道统。
归墟子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赞赏:“好胆识。不枉世人称你一句赌神。”
“何时开局?何地开局?”花痴开问。
“不必择地,不必择时。”
归墟子抬手轻轻一拂袖。
霎时之间,周遭天地景色骤然变幻。
原本温柔的江南暮色、临江古镇、市井烟火,尽数褪去。
眼前不再有街巷屋舍,不再有江水晚风,不再有草木人烟。
天地茫茫,一片灰白。
无日无月,无山无水,无生无灭。
一片真正的归墟之境。
二人立身于茫茫虚无中央,上下四方,尽是空洞死寂,看不到尽头,听不到声响,感受不到半点生机。
方才全镇百姓、茶寮风物、山河景致,尽数被收纳于这一方赌局幻境之中。
人在局中,世在局中,道在局中。
“第一局,赌命。”
归墟子的声音在茫茫虚空中缓缓回荡,空灵悠远,不带半分烟火气。
“你我各押自身性命,不借千术,不运熬煞,不用任何外力本事。”
“只凭本心气运,掷骰定输赢。”
“点数大者胜,点数小者败。”
“败者,损十年寿元,受归墟噬心之痛。”
话音刚落,两枚古朴玉骰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二人中央。
骰子通体灰白,无纹无饰,沾染着寂灭虚无的气息,看着平平无奇,却压得人心头发闷。
寻常赌骰,赌的是运气。
这归墟骰,赌的是天命人心。
归墟子抬手虚引:“赌神先请。”
花痴开抬眸望着那两枚玉骰,心底澄澈无波。
他一生不信天命,不信虚妄,只信己心,只信坚守。
他抬手轻弹,指尖一缕温和气力送出。
两枚玉骰轻轻转动,转速不急不缓,沉稳从容。
哒哒、哒哒。
虚空之中,只有骰子转动的轻响,清晰可闻。
不多时,骰子落定。
三点、四点,合计七点。
寻常点数,不高不低,无惊无喜。
红袖立于他身侧,身处幻境边缘,看得心头一紧。七点点数,太过平庸,想要取胜,难如登天。
归墟子淡淡一瞥,神色不起波澜,依旧是那副温柔淡漠的模样。
“尚可。”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动,无半分凌厉,无半分刻意。
两枚玉骰再度腾空而起,飞速轮转,残影纷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形态。
片刻落定。
四点、四点,合计八点。
比七点,刚好大一点。
第一局,归墟子胜。
虚空之中,一股阴冷寂灭的气息骤然涌向花痴开四肢百骸。
不痛,不伤,却极寒。
那是噬心的空寂,是磨灭执念的寒意,是让人瞬间看透一切皆是徒劳的颓丧。
十年寿元损耗的虚浮感瞬间缠上身躯,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万事无趣、万般皆空的倦怠。
仿佛半生厮杀、半生坚守、所有情义、所有圆满,都变得索然无味。
这便是归墟噬心。
诛的不是身,是心。
诛的不是输赢,是道。
红袖看得心疼,正要上前相助,却被一股无形气墙阻拦,半步不得靠近。
幻境赌局,外人不可插手,分毫不能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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