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手点头应下,二人收拾行装,一身布衣风尘,踏着寒霜夜色,并肩向着前路缓步前行。
一路无言,唯有风声簌簌,脚步声沉稳落地。
自年少相识、市井结义以来,二人便是如此。无需过多言语,便知彼此心意。一个赤诚纯粹,以痴立道;一个沉稳仁侠,以义立身。少年知己,肝胆相照,前路风雨,并肩同行。
行至夜半,月色穿破云层,清辉洒落古道,照亮前路苍茫。
约莫一个时辰后,远方灯火点点亮起,错落交织,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落霞古镇依山傍水而建,乃是南北商旅必经的中转要道,夜夜灯火通明,通宵不息,往来商贾、江湖客、市井流民络绎不绝,鱼龙混杂,藏尽江湖百态。
古镇街巷纵横,酒肆茶楼林立,赌坊当铺沿街排开,檐角灯笼随风轻晃,红影摇摇曳曳,将青石板路映得明暗斑驳。
此地不靠州府、不属要塞,偏偏占尽水陆便利。南来的绸缎茶盐,北往的皮货珍宝,尽在此处中转歇脚。人流杂,则是非生;商贾聚,则赌风盛。整条长街之上,最热闹的从不是酒馆客栈,而是沿街一座座半掩半开的赌坊。
门前无凶悍打手拦路,无张扬喧嚣吆喝,反倒个个雅致清静,挂着“怡闲局”“听风台”“方寸斋”的斯文牌匾,看似文人闲客博弈消遣之地,内里却藏着江湖最阴柔的千术、最隐蔽的黑局。
乱世赌坛,最狠的从不是荒郊驿站打杀劫掠的粗鄙老千。
真正的江湖黑局,早已褪去凶戾戾气,裹上一层温雅皮囊,以礼设套,以柔杀人,哄得富商倾家、旅人荡产,输者往往心甘情愿,直至身无长物,方才幡然醒悟,却早已回天无术。
花千手与夜郎七缓步踏入古镇,脚下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微凉,两侧人声喧沸,酒香、茶香、油烟香、脂粉香混杂一处,扑面而来,热闹得近乎浮华。
沿街行人百态纷呈:有锦衣商贾谈笑而过,腰间佩玉叮当,气度雍容;有挎刀侠客独行街巷,眉眼警惕,步履匆匆;有市井闲汉扎堆闲谈,眼露贪光,四处打探生计;更有不少长衫文士、闲散乡绅,摇扇踱步,出入各家雅致赌坊,看似风雅消遣,实则深陷局中,难以自拔。
“小小一座古镇,赌风竟盛于此。”
花千手目光缓缓扫过沿街错落的赌坊楼阁,眼底澄澈微光微微沉落,心底暗自感慨。
一路走来,乡野市井的赌局,直白粗鄙、明火执仗,输赢摆在明处,欺诈落于表面,普通人尚且能够心存戒备、谨慎避让。可这座落霞古镇的赌局,全然不同。
它藏风雅、掩凶险、裹温情,以消遣为名,行收割之实,最是迷惑人心,也最是毁人无形。
夜郎七走在身侧,神色沉静淡漠,早已看透此间乱象,低声缓缓道:“南北要道,商旅云集,随身财货充盈,人心最是浮动。行路之人,或求消遣解乏,或求侥幸暴富,或求博弈取乐。人心一松,贪念一生,便是入局之时。”
“江湖最烈的刀,斩不尽人心贪妄;世间最狠的局,从来杀人不见血。”
一语道破此间本质。
寻常刀剑厮杀,胜负只在一瞬,生死不过一刀。可赌局缠人,温水煮蛙,先诱你小胜、悦你心境、吊你执念,再层层收割、步步紧逼,让人从消遣到沉迷,从侥幸到癫狂,最终散尽家财、累及家人,落得一无所有、悔恨终生。
二人顺着长街缓步前行,不入热闹酒肆,不寻喧嚣客栈,只静静行走街巷,冷眼旁观四方百态。
沿街赌坊门窗大开,内里景象一览无余。
不同于乡野赌台的脏乱粗野,这里的赌坊雅致洁净,桌椅皆是精致檀木,案上摆着清茶雅器、四季鲜花。对局之人或为富商、或为文士、或为小吏,人人从容淡然,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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