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发丝被风吹乱,横在额前。
朱由检就那样按剑而立,眼神深邃,宛如那九天之上俯瞰蝼蚁的神魔。
城门下,一众朝廷大员早已跪候多时。
韩早没了往日那副指点江山的从容。
自从钱谦益、钱龙锡那一批东林魁首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尽数诛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之後,这朝堂上的风气便陡然一变。
此刻,韩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已冻得没了知觉,却不敢动弹分毫。
他偷眼觑着那辆杀气腾腾的御辇,只觉得寒气顺着天灵盖直往下灌。
「韩阁老。」
朱由检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韩浑身一激灵。
「微臣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威浩荡,荡平丑夷,臣等————臣等————」韩广连磕了三个响头,那精心准备的一肚子骈四俪六的马屁文章,此刻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由检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起来吧。那迎驾的青词便不必念了,你们那些花团锦簇的文章,太轻,压不住这满车的血腥味儿。
「9
他并未理会那群如蒙大赦却又瑟瑟发抖的文官,而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那剑身在冬日的残阳下折射出一道凄艳的光,剑脊上并未镶金嵌玉,却缠绕着一圈圈发黑的裹屍布。
「万民听旨。」
朱由检的声音并不洪亮,却自有股穿透金石的力量。
随着他话音落下,御辇四周,三百名中气十足的传令力士齐声复诵,声如洪钟大吕,震彻云霄:「万—民—听——旨!」
刹那间,德胜门外十万人众,无论贵贱,皆如割麦般齐刷刷跪倒在地,鸦雀无声。
朱由检手腕轻转,长剑指天,自光越过那重重人墙,仿佛穿透了时光,看见了那萨尔浒漫山遍野的明军屍骨,看见了那被掳掠淩辱的辽东妇孺。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深藏於胸中、在这两百多个日夜里反覆咀嚼的文字,此刻化作了雷霆之音,昭告天地:「朕闻:天生蒸民,树之司牧,本以安辑中夏,抚绥四夷。然自神宗季年,妖氛起於辽左,建州孽种,世受国恩而怀豺狼之性,背主噬人,僭号称尊!」
这一段文言一出,那三百名力士齐声怒吼,声浪滚滚如潮,激得周遭百姓头皮发麻。
「屠我抚顺,血洗萨尔浒,强占渖阳,鲸吞广宁!辽左重镇,尽入贼手;百万汉家儿女,在此三十年间,或被屠戮於野,或被奴役於鞭笞之下。」
朱由检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恨意,在这凛冽的冬日里,竟比那北风还要刺骨三分:「彼辈狼子野心,虽未得逞於关内,然其时刻窥伺山海,意欲断我大明国祚,令神州陆沉,令衣冠沦丧!这三十年,辽东的雪,那是红色的;辽东的风,那是哭声!此乃天地之所不容,神人之所共愤也!」
话锋一转,那柄染血的天子剑,冷冷地横在了跪在前排的那群朱紫公卿头顶三寸之处。
「满朝朱紫,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诩圣人门徒。然朕观之,尔等不仅无恢复之谋,反多苟且之计!贼势大时,尔等畏敌如虎,只知闭门自守,名为抚局」,实为资敌」;贼势小时,尔等又养寇自重,借那辽饷之名,吸食民脂,糜烂封疆!」
「彼等坐拥高堂,锦衣玉食,在那暖阁之中温酒赏雪之时,可曾想过,朕之辽民正被建奴视如草芥?可曾想过,朕之社稷,险些便断送在尔等这起子庸臣俗吏手中!」
跪在最前方的韩,此刻整个身子伏在冰冷的冻土上,止不住地如筛糠般颤抖。
冷汗如浆而出,瞬间浸透了贴身的绫罗内衫,被寒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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