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飞溅。
朱由检并没有作画,而是极其潦草却刚劲有力地在纸上画了三个长方框。
一大,一中,一小。
虽无尺规,但那线条之中透出的比例感,竟让人一眼便觉出其中的严整森然。
「看清楚了。」
朱由检手中的笔尖重重地点在那个大方框上,墨迹晕染开来:「此乃大明周转箱。」
「从工部下属的作坊里,挑出几个手艺最精的老匠人来。旁的活计若是紧要也就罢了,若是那些还要雕花刻凤磨洋工的,先让他们停一停。」
朱由检沉声道:「让他们依着朕画的这甲、乙、丙三种尺寸,每样先打制三十个样箱。记住了,四角要包铁,箱底留槽,箱盖起棱,关键是这一咬合,要严丝合缝!」
耿如杞看着那潦草的图样,有些迟疑:「陛下,这是要————」
「验看。」
朱由检目光灼灼,语气虽然不像方才那般激进,却透着更令人信服的务实:「待这百十个箱子做出来,你便腾出一艘用来运送漕粮的平底沙船。把这些箱子装满货物,就在那沙盘上,像砌墙一样给朕码进船舱里!然後把船拉到海河口风浪最大的地方,狼狠地颠上一天一夜!」
说到此处,他微微俯身,盯着耿如杞的眼睛,声音压低:「若是浪打船摇,这箱子墙却塌了,那是朕异想天开。」
「但若是颠簸之後,这货箱依旧稳如磐石,且装货之数确能比散装多出两三成————」
朱由检猛地直起身,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到时候,再下旨意!不管那些商贾愿不愿意,这天津卫的码头,就得按朕的这个规矩来办!谁不换箱,谁就别想出海!」
耿如杞听罢,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露出一丝钦佩。
这种先试後行、以实绩定乾坤的做法,才是真正的老成谋国之道。
「臣,遵旨!」
耿如杞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盯着皇帝那交叉扣紧的手指,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道霹雳。
作为治理过地方的能臣,他瞬间意识到了这简陋图画与口述背後,那令人窒息的统御力。
「陛下是想——————把货变成墙?」
「对!凡天下商贾,欲入天津港出海者,或是欲从天津港入关者,其货物必须在港外指定区域,强行换装入此箱之中!多余的塞稻草,不够的拼箱,反正箱盖一关,贴上封条,朕不认货,只认箱!」
「不装箱,不得入港!不得上船!谁敢坏了这个规矩,直接把货给朕倒进海河喂鱼!」
耿如杞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张纸上潦草的墨痕,仿佛看到了未来码头上那如山岳般整齐划一的货物壁垒。
「这————」他喃喃自语,「这是把天下万物,都规训进了这三个框子里啊——
「」
耿如杞倒吸一口凉气,犹豫道:「陛下,商贾重利且守旧。若强令他们更换包装,怕是会有怨言,甚至视为苛政————」
「怨言?」朱由检冷笑一声,目光如炬,「那是他们没算明白帐。耿如杞,你来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箱子若是定死尺寸,那朕这码头上所有的板车、所有的库房架子,便都能依据此尺寸打造。无论里面装的是丝绸还是茶叶,对於脚夫而言,它就是一个个相同的长方块」。不用再轻拿轻放,不用再担心挤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徵税之时,无需开箱点数。一箱丝绸标准重几何,一箱茶叶标准税几两,定死便是!帐房先生不需要再拿算盘一个个乘,只需要数有几个大箱子,几个小箱子。一眼扫过去,便知税银几何。那些胥吏想从多报少里贪污?做梦!箱子就在那摆着,谁敢少数一个?」
耿如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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