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柞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紫檀木的扶手,远处的炮声实在太密了,密得让他心慌「可是尚书大人,这炮声————是不是太久了些?大明那边的红夷大炮,即便厉害,也是打一发歇半晌,哪有这般连绵不绝如过年爆竹的道理?」
「殿下多虑了。」另一位兵部侍郎抚须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这恰恰说明明军急了。
依下官看,那是他们在胡乱放铳壮胆罢了。北人未见过大象,初见巨兽如山峦崩摧而来,必然惊恐万状,乱放枪炮也是有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轻松的低笑。
是啊,那可是象阵。
二百九十七头披甲战象,那是安南积攒了五十年的家底。
在整个中南半岛,这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哪怕是几十年前面对大明的老军,象阵一冲,便是万军辟易。
「这卢象升偏要放弃长处,在这开阔地里跟咱们摆开步兵阵仗对垒。」兵部侍郎剥了一颗荔枝,送入口中,汁水四溢,「这不是找死是什麽?」
「报—!!!」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音,瞬间撕碎了殿内那慵懒自信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是在通报,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临终前的哀嚎。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负责传递前线军情的背旗校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是血,甚至连靴子都跑丢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黑红的血泥。
「放肆!」范公着猛地站起,厉声呵斥,「御前失仪,成何体统!前线战况如何?可是阮都督已经踩碎了明军前阵,正要99
「崩了————崩了啊!!」
那校尉甚至忘了行礼,直接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昂贵的地毯,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瞳孔扩散,依然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中。
「谁崩了?你说清楚!」郑柞霍然起身,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象阵————象阵崩了!」校尉发出如野兽般的哭嚎,「全完了!都完了!!」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僵在原地。
范公着的手停在半空,那句没说完的呵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胡说八道!」
兵部侍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涨红,指着那校尉的手都在哆嗦,「象阵怎麽会崩?那平原之上,明军无险可守,血肉之躯怎麽挡得住三百头神兽的冲击?你这是动摇军心!来人,拖下去」
「挡不住————他们根本没挡————」校尉哭得鼻涕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面庞,「他们————他们有妖法!那是天罚!真的是天罚啊!」
「什麽天罚?」郑柞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校尉的衣领,双眼赤红,「给我说清楚!他们用了什麽?」
「爆瓜————黑色的爆瓜————」校尉浑身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炼狱,「明军————明军不躲,他们就在五十步————五十步啊!那麽近!他们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黑铁瓜,扔出来就炸!天上也是炸,地上也是炸,大象肚子底下也是炸!全是火,全是雷!那不是凡间的火器,那是雷公的法器!」
「神兽————神兽们都疯了!它们不往前冲,它们害怕那个雷,全都回头了!自家人————全被自家人踩死了啊!」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殿内最後一丝侥幸的火苗。
爆炸?
手扔的雷?
在场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在兵书中从未读到过这种战法。
安南也有火器,也有大明传来的一窝蜂,震天雷,但那玩意儿点火极其麻烦,受潮了就是个铁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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