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中呛人的焦煳味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与青草的鲜活气息。
鼎成了。
沈砚还跪在原地,眼泪没有停。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鼎形印记已然完整,鼎心的位置不再空荡,多了一粒银蓝色的光点,正缓缓旋转。
一滴泪恰好落下,砸在那粒光点上。
泪珠没有渗进皮肤,反而悬在光点表面,与光砂慢慢融在一起。裹着泪光的光点越转越快,体积越缩越小,最后在他掌心凝成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字。
晏。
以星砂为底,以泪水为笔,刻得清清楚楚。
沈砚盯着那个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记不起她了,可她的名字,就这样刻进了他与山河鼎相连的印记里。不是纹身,不是烙印,是宝鼎认主的凭证,谁都抹不掉。
“苏清晏……”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空落落的,像对着空荡的山谷喊话,听不到半点回音。
鼎身忽然又轻轻震了一下。
鼎旁尚未散尽的星砂开始重新聚拢。不是往鼎心收,是朝着外侧汇聚。一粒叠着一粒,一层覆着一层,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细细塑形。肩线,手臂,腰肢,长腿,渐渐有了人的轮廓。
最后是脸。
沈砚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熟得刻进了骨子里。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弧度都分毫不差。连素白衣袍的纹样都一丝不差,像是她从未消散过。
是苏清晏。
又绝不是苏清晏。
她静静悬在鼎旁,闭着眼,气息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看着与活人无异。可当沈砚颤着手,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她睁开了眼。沈砚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的浑浊,也不是失神的茫然,是真正的空。像两颗打磨得完美无瑕的琉璃珠子,漂亮,干净,却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神采。她看着他,与看一块石头、一捧焦土没有任何区别,完完全全的陌生。
“苏清晏?” 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微微歪了歪头,动作生涩僵硬,像刚学会操控身体的木偶。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单音。
“…… 苏?”
像是在琢磨这个发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砚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
身后传来顾雪蓑倒抽冷气的声音。老方士脸上血色尽褪,他死死盯着那道悬在鼎边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半句。“这是…… 献祭的反噬?不对啊,她献的是记忆,不是生魂,不该是这样……”
话没说完,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 “苏清晏” 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沈砚。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而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是缓缓流淌的星砂。
银蓝色的星砂在她脉管里慢慢游走,像血,又不是血。
“她不是活人。” 顾雪蓑的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山河鼎用她的记忆填了鼎心,又把她剩下的躯壳,重新塑成了人形。这是鼎灵。不是苏清晏,是山河鼎借着她的形,造出来的鼎灵。”
沈砚跪在这道人形面前,仰着头看她。
她也低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洞的,没有悲喜,没有情绪。
可她抬起的手没有收回去。那只摊开的掌心,始终对着他的方向,像在等待着什么。
“你要什么?” 沈砚哑着嗓子问。
她眨了眨眼。动作依旧生涩,却比最开始流畅了一丝。
“冷。”
只有一个字。
沈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伸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把她从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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