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道:「萧卿家此番远来辛苦,本宫见了故国之人,心中甚是宽慰。看卿家应对得体,见识不凡,想必也是我大辽簪缨世族之後?不知……卿家出自兰陵萧氏哪一房、哪一支?令尊名讳是?本宫或许还曾听闻。」
这问题看似随意,却是辽国宫廷中人判断身份贵贱、亲疏远近最直接的法门。
耶律南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似含笑,实则已带上了几分审视,轻轻落在萧不离脸上。
段景住心头猛地一跳,暗叫厉害!
这皇後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好在那石秀两人常年在蓟州,而蓟州正处於辽国边境,石秀二人也算是通晓。
几人早就商量着应对,他微微挺直了些腰背:
「回禀皇後娘娘千岁垂询。臣…臣这一支,乃是先彰湣宫使、南京统军使、兰陵郡王萧挞凛的旁系远支。曾祖讳萧糙古,曾任倒塌岭节度使司副使。至先父萧元辅时……家门不幸,因……因牵涉重元之乱余波,虽得保全性命,却已削职为民,举家迁至倒塌岭节度使司治下,替朝廷牧养官马,看守草场,沦为寒族。」
他顿了顿,自嘲道:
「臣生在倒塌岭,长在牧场上,终日与马匹为伴。幸得倒塌岭节度使司几位上官见臣略通文墨,又熟悉边情马政,才在司衙里补了个知边贸回易库副使的微末差遣,专司与宋、夏边市牲畜、皮货、药材的采买清点。」
「此次能蒙上差点中,充作使节觐见娘娘,实乃……实乃臣祖上积德,三生有幸!臣……臣这点微末出身,实不敢玷污兰陵萧氏先祖令名,更不敢污了娘娘圣听!」
耶律南仙听罢,眼中那最後一丝审视彻底化作了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重元之乱牵连甚广,多少显赫家族一夕倾覆,旁支子弟沦为牧羊人、守库吏,这在辽国并非罕见。她甚至对这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一一她自己虽贵为皇後,母国不也正风雨飘摇?
她轻叹一声,安抚道:
「萧卿家不必如此自伤。重元旧事,祸及深远,非卿家之过。卿家虽身处微末,然心系国事,忠勤王事,此番又千里迢迢为本宫带来母国消息,便是尽了臣子本分,未辱没兰陵萧氏门风!本宫心中只有感激,何来轻视?」
见时机成熟,萧不离再次躬身,恭敬道:「启禀娘娘,臣此次前来,除觐见娘娘、通禀国事外,还奉有另一项旨意。当年天祚皇帝陛下赠与西夏国主的那匹神骏帝王保一一万岁啼,乃是我大辽国宝。」「陛下与诸位亲王十分挂念此马在西夏的境况,尤其关心其配种繁衍之事,恐其血脉断绝。因此,特命臣携带精通马政的兽医官随行。」他侧身示意那个背着药箱的随从,「务必要亲眼看看「万岁啼』是否康健,是否到了最佳的配种之期,倘若是,务必帮忙配好种,才好回禀上京,安陛下与宗亲之心。」提及这匹来自故国的神驹,耶律南仙眼中更是流露出温暖的笑意:「原来是为此事。难为陛下和宗亲们还惦记着。那「万岁啼』好得很,如今养在御苑东边的天驷监,与西夏国中另外两匹帝王保「瓜州飞沙』「泼喜军里风』一同精心照料着。」
「太子最是喜爱马匹,时常去马场玩耍,对「万岁啼』更是关照有加。」她略一沉吟,便道:「此事容易。明日,本宫便让太子亲自带萧卿家与兽医官前往天驷监查验便是。」
萧不离住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显露出如释重负的恭敬与感激,深深一揖:「臣,谢过皇後娘娘恩典!娘娘仁慈,体恤故国,臣等感念不尽!」
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得计的光芒飞快闪过。
耶律南仙含笑点头,望着眼前这几位「故国来使」,只觉连日来的阴郁都被驱散了不少,仿佛那遥远的上京,又近了几分。
而那头大宋境内。
天光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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