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眼皮微擡:「嗯,仰仗元镇了。此番劳顿,辛苦。」
赵鼎闻言,腰弯得更深了些,诚惶诚恐道:「大人言重!下官微末之功,何足挂齿?若非大人,下官焉能在这开封府推官任上,稍尽绵薄,上为朝廷分忧,下为黎庶请命?昔日读圣贤书,常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之念,今日得大人指点,方知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实务,才是真真切切的道理。」大官人笑道:「元镇此言,倒让本官想起昔年蔡太师。太师他老人家,当年也是在你这开封府推官的位置上,展露头角,深得圣心……」
赵鼎深吸一口气,正色敛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明监。若说不想「致身青云,位列阁』,那确是欺心之语。寒窗十载,哪个读书人不存此念?」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沉毅,「然则,若身居高位,却屍位素餐,碌碌无为,只知钻营结党,於国於民丝毫无·补……下官扪心自问,真不如追随大人左右,在这推官任上,实实在在做些安民、理政的勾当,虽微末,却无愧於心!」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士大夫的骨气。
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
大官人心中一叹,抚掌轻笑:「好!元镇有此心志,甚好!」
他话头一转:「那三位……如何了?」
赵鼎神色一凛,趋前一步,左右略一顾盼,压低了声音禀告:
「回大人。太学院那边,学生们本就因王翻相公将两位学生领袖下狱之事,群情汹汹,积怨已深,犹如乾柴。如今只需一点火星……下官已安排妥当,不日当有动静。至於那位何状元公……」
赵鼎脸上露出笑意,「昨日下官带他亲历了坊间疾苦,目睹了施政之难。状元公初时还有些书生意气,如今却是幡然醒悟,又闻大人要调他离开提举京畿学事一职,去历练实务,豁然大喜。下官相信,不出半年,必能为大人添一得力臂膀,多一位通达世务的能吏。」
大官人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嗯。那……越王那边呢?
赵鼎早有准备,忙从怀中取出一张誉写得工工整整的纸笺,展开念道:「回大人,苦主联名诉状,拢共索要之赔偿银两,核算清楚,计六千九百四十三千两,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多给一倍赔偿!」他念完这个数字,略作停顿,擡眼觑着大官人的脸色,继续道:「抄出的越王府邸浮财折算现银……拢共一万八千余两。」
大官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擡:「嗯。多出来的……便不必再还给他了。寻个妥当名目,存进开封府的私库便是。」
「啊?这……」赵鼎闻言,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露出一抹苦涩为难的笑容,「大人,这……这恐怕……於制不合,殊为不妥啊!况且,御史那班言官,还有宗正寺那些宗室贵胄,眼睛都盯着呢,岂有不来查核帐目的道理?一日………」
他後面的话没敢说下去,只觉得後背冷汗涔涔。
他赵鼎一生清贫自守,两袖清风,何曾沾过这等不乾不净的银钱?
如今第一次要做这等手脚,竟是在顶头上司的明示下,而且一出手就是上万两之巨的窟窿!他只觉得那纸笺重逾千斤,烫手得很。
大官人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冷笑道:「元镇啊元镇,你莫非是在为那越王抱屈?哼!」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本官敢与你打个保票,这查抄出来的,不过是那厮家当的一半都不到!他这些年盘剥地方、鱼肉百姓,何曾手软过?田庄、店铺等项多如牛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再说了,元镇,这笔钱一旦入了开封府库,我们眼下最头疼的防疫便能妥善解决,近两三个月天气越发炎热,防疫所需每日烧水的柴火钱、发放给贫户的药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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