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老泪骤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缓缓滚下。
「可如今,太夫人和於七公,竟要老夫锁死粮源、荒废春耕!
他们,他们要人为地制造一场粮荒,要让人饿死,要激起民变,以此作为夺权争势的利器!」
东顺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为了权斗毁田废农、牺牲万千百姓性命,让良田荒废、
让万民流离,那老夫就是於家的千古罪人!
老夫做不到啊!
可太夫人和七公苦苦相求,甚而不惜向老夫,向一个家臣下跪求恳。
老夫不想负了旧主恩义,又实在无法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老夫今日来,把太夫人和七公的打算,对总戎和盘托出!
但总戎若想以此治他们的罪,老夫不会承认此刻对总戎所说。
老夫只是希望总戎能有所戒备,千万不要————让他们真的做成此事。」
说到这里,东顺苦涩地一笑:「老夫已经决定,请辞农政执事一职,携全家归隐山林,回家种地去,从此不再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
说罢,东顺向杨灿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春耕在即。」
杨灿清冷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後响起:「这个时候,你撂挑子?」
东顺蓦然站住了脚步。
杨灿继续道:「於阀农政,两百年来,一直由你东氏负责。
农事、民情,没有人比你们东氏更了解,如今春耕在即,你却甩手归田、回家种地去了。
杨灿沉声道:「我相信,你家的田,你一定能种得很好,可於阀全境四五万户,二十多万的人口,他们今年还能种好地吗?」
「你口口声声惜万民生计,视百姓温饱为己任,这般抽身避世、弃万民於不顾,便是你的坚守与本心?」
东顺身形微颤,缓缓转过身来,眼底满是挣紮与茫然,定定地看向杨灿:「你让老夫怎麽做?老夫还能怎麽做?」
杨灿目光坚定地道:「於家正统,从来都是阀主一脉!
你是于氏家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效忠的是於家正统阀主,而非太夫人,更非於七公!」
「我想要你不忘初心,恪守臣节,忠心守护於家正统和万民基业。」
东顺眼底剧烈动摇,迟疑着问道:「你是要老夫背弃太夫人和七公,效忠小阀主?」
「正统本就是阀主,何来背弃之说?」
杨灿道:「你这不是背弃,而是坚守正统。你不仅该维护正统,更不该对他们的毒计一味逃避。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是可以阻止他们。但此计不成,他们必定还会再生毒计。
於老,你该助我,彻底打消他们的野心,让於家的内患,从此消失!」
东顺变色道:「你要老夫帮你反手算计太夫人和於七公?」
杨灿摇头道:「算计的,是他们,我们要做的,是阻止。
东老,你我曾联手,收诸城之粮,不仅做到了坚壁清野,甚至还清了城,才让慕容阀吃了大亏,咱们不是合作得很好吗?
如今也是一样,他们要毁粮,我们要保粮。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必须得消除这个隐患才成,东老,我可不是要你构陷宗亲。
事情,是他们做的,而要彻底杜绝这种可能,就必须让他们的野心与恶毒暴露在天下人面前,让他们从此无法为恶!
东老,我向你承诺,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不会伤及他们性命,无论是太夫人、於七公,还是於文轩、於浩然,他们一定可以活着。」
这番承诺,东顺的神色愈发松动起来。
这老家夥今天来,可也不是真的为了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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