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听杨业说得笃定,问道:「我何处不仗义了?」
「你与人之间隔着一层,如何说呢————譬如,春秋时有刎颈之交,当世之人便无古之豪杰那种古道热肠。
「知道了。」
萧弈听懂了。
时人不如古人热忱,他更不如时人热忱,他更有边界感,更清醒、现实。
他前世生活的时代,人与人之间不需要那麽强的依赖,与当世以宗族、同乡、兄弟各种关系抱团才能活下去的情况是天壤之别。
这是他的底色之一,他恐怕永远都没有赵匡胤仗义。
有一瞬间,萧弈也想讽杨业一句,「至少赵匡胤有件事比你强,他当年一眼就看出刘崇不是值得效力之辈。」
可就连这句话他都没说,因为瞬间脾气就消了,他已冷静下来,不愿刺痛杨业。
沉默地前进,只听到马蹄踩踏积雪的声音。
一阵寒风吹过,萧弈忽擡头一望,没有高楼的隔绝,眼前的雪夜无比辽阔,恰似王殷带着他去降服了李洪威并把枢密使印与禁军兵符交到他手上那一夜。
那夜里,王殷的话忽然回响在脑中。
「百年乱局,称王称帝者如过江之鲫,世人还不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爨?郭雀儿能否戡乱定兴不知道,至少他比老夫强,就当是我这厮杀一辈子的老卒对这天地的一点念想————」
萧弈逼迫自己从那种情绪中挣出来,停止了把自己与赵匡胤对比。
遇事当向前看,见贤当思齐。
既然郭荣说过,赵匡胤能抽丝剥茧地去思考根治天下积弊的办法。那他该做的,是学。
想到这里,萧弈心念一动。
若如此,能否学学杯酒释兵权,改变郭威与王殷这一对袍泽之间的结局?
很难,可或许可以试试。
若成,则打破当世这个君臣相疑的恶性循环;便是不成,也是他对改变这世道的一次尝试。
这一刻,萧弈忽有些明白了「任侠不羁」与「务实沉着」之间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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