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朱漆木匣。
「奉中书门下堂帖、枢密院宣敕,授杨业为保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五日内整束行装,赴陕州保义军军衙录甲入籍、交割兵马、履职莅事,不得迁延逾期。」
宣敕既毕,那五色绫纸官告、朱印敕牒便被递至了杨业手中。
杨业没有接,侧头向萧弈看来。
片刻的诧异过後,萧弈展颜而笑,由衷为杨业高兴。
无论如何,他没有连累杨业,将才与忠骨没有被埋没。
「恭喜杨兄。」
杨业还在皱眉,萧弈拍了拍他的肩,径直将那敕牒送在他手中,低声道:「接了。」
「臣,谢陛下厚恩。」
授了官,张美却并不走,而是支开旁人,邀萧弈单独聊了几句。
没有过多的废话,他径直给了一个消息。
「朝廷已降旨,任命韩通为保义军节度使了。」
「韩通吗?」
萧弈对韩通有些了解,也是跟随郭威平定三镇的旧将,当年邺都起兵时,是天雄军的马步军都校,之後在禁军任职,今年治河时也有功绩,总之是郭威的心腹。
换言之,他做好了各种准备,并召回了李弘信,结果临时被韩通顶替了。
「任韩通为节度使,陛下是想把保义军中精锐抽调至禁军?」
张美没有明确回答,只是稍稍点了点头,又道:「此外,节帅举荐的文武官员朝廷也都允了,赵匡胤、王承训等人都会到保义军上任。」
消息既说完了,他一揖,似打算告退,末了却又补了一句。
「下官曾随萧郎至徐州,彼时萧郎风采,始终难忘。其後数年间,萧郎屡建奇功、直云之上,升迁之快令人膛目结舌。宦海沉浮,今日方见萧郎小挫,下官识浅,以为不是坏事。」
言尽於此,张美不等萧弈回答,匆匆离去。
萧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起了笑意。
人人都忙,唯他失了权柄。
杨业走到他身旁,道:「我习惯与契丹打仗,保义军就不去了。」
「得去。」萧弈道:「你老实领旨上任,也是在保我。」
「何意?莫非是?」
「嘘,陕州与洛阳不远,你在保义军掌兵,务必保护三郎安全。」
杨业眉头一皱,道:「事态如此严重?」
「但愿是我想多了。」
萧弈仔细想了之後,担心的反而是郭信。
他被算计,只要不死,无非是蛰伏而已,郭信独木难支,若不能揪出身边的居心叵测之辈,便始终有风险。
这一天无所事事,显得无比漫长。
直到傍晚,郭信才行色匆匆赶来相见。
「我有很多话与你说。」
「别急。」
萧弈先请杨业帮忙守着,以防隔墙有耳,又推了一杯水给郭信。
「先缓口气,慢慢说。」
「洛阳留守的任命下来了,我这两日就得赴任,恐怕拖不了太久。今日我领了旨本想先来见你,可老师病重了,我只好先去拜会。」
「冯公病了?严重吗?」
郭信叹息一声,原本少年的脸庞上显出愁苦之态,道:「老师七十又三了,今年四月便大病了一场,精力大不如前,彼时我尚在黄河边,他是硬捱到如今,就为了我这个弟子若遇到难处,还能再给我指点一二。」
萧弈微微失神,发现这个广顺四年,老人们接连凋零。
像是在宣告一个旧的时代即将过去。
「老师既愿为我指点,我便把今日遇到的难题与他说了。」
「都说了什麽?」
「放心,我确认过了,没人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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