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聚拢了大群百姓。
衣衫褴褛的人们面有饥色,层层挨挨地排在棚前,粥气自棚内袅袅升腾,是有人在施粥。
萧弈此前也听说过北城有人施粥赈济百姓,因是小事,没太理会,既遇见了,好奇是谁,遂翻身下马,过去找人询问。
他走到一个正在维持秩序的仆妇面前,问道:「这是谁家在施粥?」
那仆妇却只是摇了摇头,道:「家主人行事不欲张扬,小人观郎君气质不凡,当不是来领粥的。」
说罢,客客气气地擡手一请,示意萧弈别打搅她。
一旁,郭信则已递出随手带的乾粮,与一个穿着旧麻褐的瘦小老汉聊了起来。
「俺说的句句属实,这位大善人,已经出来施粥好几回哩。」
「那你吃了人家好几回粥,竟连是何人都不晓得?」
「往常别家搭棚放粮,都要挂个名号,好叫人知道是谁行善。唯独这一户,半点儿名迹也不留,俺们心里感念,想道个谢,都寻不着正主。」
「也给俺一块胡饼呗?」却有另一人凑过来,道:「俺晓得,是西城的一户人家,乃是个寡居娘子,听说生得极好模样,天仙似的。」
郭信递了一块胡饼,语气却不信,道:「这般内宅私事,你又是从何处听来的?」
「俺远远瞥见过一回,这位娘子身边带了个年幼孩儿,她不单搭棚舍粥,还置了一处济养的院舍,专收城里无依无靠的老弱孤寡,给一口饭吃。」
萧弈听着,脑中莫名猜到了一人。
而就在他翻身上马之际,目光一转,见道路旁停着一辆马车。
车厢中,有一年轻女子掀开帘幕,恰向他这边看来。
刘鸾作中原妇人装束,褪去了惯常的窄袖胡袍,头发盘起,用一支素银钗绾定,身上的月白交领襦衫曲线温婉柔和,只是骨相眉眼依旧留着沙陀女子的俊朗轮廓。
眉宇间的英气、刚烈,与中原衣冠的柔形成一种别样的气质。
她端坐着,膝头还摊着帐簿,一手掀帘,一手的指尖还搭在纸页之上,直直看着萧弈,目光似涌起了许多波澜,唇角微抿着,挂了一丝凄楚。
隔着往来的人们,似有一缕化不开的幽怨飘来。
萧弈不觉得她有何好幽怨的,或许怨他射伤她的身子、灭了她的故国。
可亡国不诛,保全於她,已是他的宽容仁厚了。
「啧啧,一看就知道她想和你睡觉。」
忽然,郭信驱马凑上来,道:「你还说你不轻佻。」
萧弈道:「你这话未免太粗鄙了,无缘无故,无凭无据便下定论,非君子所为。」
「君子?」
郭信转头看向李昉,道:「李明远,你是君子,你来说。」
「观刘氏对王上顾盼流连,想必是私怀遣绻,心有所系,情念难平,欲与王上交欢。
「」
「好!」郭信拍掌叫好,赞道:「不愧是君子。」
说罢,他收敛笑意,微微一叹,道:「所以我说你轻佻,不肯早定姻缘,就是存心流连风月,招惹儿女情长。哪像我,自与符氏联姻,再无女子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与你联姻与否没关系。」
「呸。」
郭信回头瞥了一眼,道:「那女子还在看你。」
李昉亦从容进言,笑道:「王上若纳刘氏,於安抚河东旧家势力,大有裨益。」
萧弈摆手,道:「她性情乖戾,大可不必。」
他依旧记得初见的光景,刘鸾的性情淩厉,恃势淩虐小民,行事凶悍霸道。
「观她设棚施粥,赈济老弱孤寡,未尝不是意在努力改变王上对她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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