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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山头铺展开去,没有茂密的林木,只有低矮的灌丛和裸露的岩脊,因此视野极佳,方圆数十里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远远的,能看到契丹的探马在对面山头上了望,几点黑影在山脊上移动,如蝼蚁一般。
偶有海东青划过天际,一声清唳,在山谷间回荡。
「那是契丹人驯的猎鹰,可侦察传信。」
杨业走到萧弈身侧,道:「契丹探马近来不断,耶律屋质应该已经打探到王上亲自领兵前来了。」
「他有本事就来攻打我。」萧弈淡淡道:「在关前开战,我据天时地利,以逸待劳。待开战之後,耶律屋质得到东线情报,知道幽州危急,又不得不退兵回援,来也不是,走也不是,岂不妙哉?」
「即便如此,他也得出兵试探王上一二,一来摸清我军虚实,二来也好向契丹主交差。」
「欢迎至极。」
萧弈随口应了,视线落处,城外的草皮下显出白骨,他问道:「那是哪一仗场留下的?」
「谁知道呢。」杨业眼角微微一眯,喃喃道:「雁门关最不缺的就是战事。赵有李牧,在此大破匈奴十余万骑,单于奔走,十余年不敢近赵边城;秦有蒙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汉时,卫青、霍去病也曾从此北击匈奴,封狼居胥。这关里关外,每一寸土,都埋着白骨。」
「无怪乎说『一座雁门关,半部华夏史』。」
「末将却没听过这说法。」
「是吗?」
萧弈转过头,杨业侧脸的轮廓如石刻般坚毅,眼神深邃,不见武夫的残暴,目光深处反而是对脚下这片土地厚重的忠诚。
剪影嵌在雄关与远山之间,说不出的苍凉。
萧弈不由想到,这乱世之所以为乱世,或许是因为士卒们绝大部分都没有这种真正的尚武精神。
他回首,指了指南边。
「你说,我们在那边建一座靖边祠、一座忠义祠,如何?靖边祠供奉曾经出雁门关、北击外虏、开疆拓土的将领;忠义祠供奉曾驻守雁门、保家卫国的守将。」
「现在?」
「不错,我领将士入雁门,还要北伐,第一桩事,便是要他们明白为何而战,战争的意义是什麽。让他们知道,脚下站的是什麽地方,身前身後又是什麽。」
「王上愈发擅於治军心了啊。」
「杨兄觉得,」萧弈看着他,想到一些事,缓缓问道:「百年之後,青史昭昭,你是入靖边祠,还是进忠义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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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业一怔,随即摆手道:「我才浅功薄,岂可与卫青、霍去病同列?王上说笑了。」
「过谦了。」
「那我吐露一句心中实话。」杨业双手拍在城垛上,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群山,道:「我辈男儿,习武从戎,谁不想封狼居胥,名垂千古?我自负武艺当世无双,疆场上也有『无敌』之名,然而,千古之功亦须有千古气运。卫、霍一展武功,乃有汉武帝为主,倾举国之力供其驱驰,当今纵有雄才壮志如汉武者,可惜天下崩乱,中原却无汉时之国力啊。」
他声音里有一丝怅然。
「错了。」
萧弈语气笃定,道:「乱世方为英雄用命之时。扫平动乱,重塑太平,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岂非比封狼居胥更彰男儿大功?隋末动乱,天下凋敝,户籍不过两百万户,唐太宗贞观之治,恢复国力,从雁门北击突厥,生擒颉利,才用了不过十余年。国力不是等来的,是打出来、治出来的。」
杨业眉头舒展,眼中那一丝怅然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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