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刚走到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下,坐在南墙根晒太阳的几位老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年月,冬天农闲,又缺柴火舍不得整天烧炕,身体还算硬朗的老人,都喜欢聚在背风向阳的墙根下。
裹着破旧的棉袄,揣着手,一坐就是半天。
既是晒太阳取暖,也是排遣寂寞,交换着十里八乡的新闻。
陈冬河这身打扮——厚实的棉大衣、狗皮帽、大背篓,一看就是经常走山路的,但脸又生得很。
几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都露出了好奇和警惕。
“小伙子,你找谁啊?”
一个下巴留着稀疏山羊胡、脸上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的老大爷率先开口问道。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袖口油亮。
陈冬河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微微躬身,以示对长辈的尊敬:
“大爷,您好。我找咱们村的村长。”
“我是县里林业队安排过来的人,专门来问问咱们村前几天……猛虎进村那件事儿。”
“林业队的?”
几位老人眼睛都是一亮。
那老大爷更是激动地用手里的木棍杵了杵地面,试图站起来,旁边一个老太太连忙扶了他一把。
“哎呀!可算是来人了!”
老大爷站稳了,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期盼又是愁苦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啊,小同志,我们村长这两天,头发都快揪光了!愁得哟!”
“那老虎的事儿,就像一把刀子悬在咱们全村人头上,谁知道它啥时候再来?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实诚!”
“是啊是啊!”
旁边一位缺了门牙的老大娘也跟着念叨,瘪着嘴,说话有点漏风:
“我们家那口子,昨天还想让孩子去后山捡点柴火,被我死活拦住了!”
“那后山现在能去吗?去了就是给老虎送口粮!”
“可家里的柴火……满打满算也就够烧个十来天。”
“这冰天雪地的,没柴烧炕,人还不得冻死?”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位老人的共鸣,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我们家也是!秋天的湿木头太重,没往家拉多少,想着冬天雪压了,干了再去捡轻省的。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买煤?说得轻巧!去县城买煤,来回百十里地,得借驴车,还得花钱,那点钱够一家人半年的嚼谷了!”
“咱们庄稼人,地里刨食,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能这么糟践?”
“明年秋天,说啥也得趁早,多往家里弄点木头,管它湿不湿,先拉回来堆着慢慢晾!再不敢指望冬天了!”
陈冬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完全理解这些老人话里的艰辛。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北方绝大多数农村的真实写照。
能源极度依赖自然的馈赠——柴火。
秋天的树木水分重,搬运极其费力。
所以很多人家都是等到冬天,树木被风雪摧折,或者主动去砍伐那些已经干枯的树木,重量轻,便于搬运。
如今猛虎堵了上山的路,就等于断了村里大部分人过冬取暖的重要来源。
买煤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额外开支。
这“虎患”,威胁的不仅是人身安全,更是直接切断了村民赖以生存的冬季取暖渠道,其严重性不言而喻。
那位最初说话的老大爷叹了口气,颤巍巍地拄着棍子,对陈冬河道:
“小同志,走,我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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