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看着这段情报,放下了钢笔,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把拳头张开成了手掌,试图去捂住一个正在漏水的筛子。」
李维自言自语道。
这是一种典型的文官治军的逻辑。
在帕默眼里,地图上的颜色比士兵的生命重要。
他无法忍受地图上有任何一块代表失控的空白,所以他宁愿把厚实的防线拉成一张薄纸,也要维持那种我无处不在的虚假繁荣。
如果阿尔比恩的指挥官是一个纯粹的军人,比如那个赛克斯中将,他可能会选择收缩防线,保住交通大动脉和核心城市,那样反抗军反而很难受,因为他们缺乏攻坚能力。
但帕默……
「希望这个人能多待会儿……」
李维拿起钢笔,在帕默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後写下批语:
【建议:通过暗线渠道,在伦底纽姆的报纸上赞扬帕默子爵的强硬立场,捧杀他。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更稳一点。】
李维翻到了第三页。
【六月二十八日:比哈尔邦西部】
这是一份来自前线观察员的实地记录。
事件发生在一个偏僻的小型棉花种植园。
这个种植园属於阿尔比恩的一家贸易公司,驻守这里的是一支由二十名锡克族雇佣兵组成的护卫队,以及一名阿尔比恩白人管理员。
那天晚上,雨下很大。
一群衣衫褴褛的当地贫农,大约有五十人,摸到了仓库的後墙。
他们没有枪,手里只有火把、煤油和柴刀。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次军事行动,更像是一次为了生存的铤而走险。
因为古普塔的传单已经传到了这里。
护卫队并没有发现他们,因为暴雨掩盖了脚步声,而且雇佣兵们都躲在屋里避雨。
火很快就烧起来了。
乾燥的棉花一旦被点燃,就是一场灾难。
当阿尔比恩管理员提着裤子冲出来的时候,仓库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他气急败坏地开枪打死了两个农民,但这根本无法阻止火势。
那群农民在放完火之後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在有心人指引下,欢天喜地按照传单上的指示,跑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一个指定接头点。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古普塔的联络人。
验证很简单。
那个联络人只是看了一眼远处那冲天的火光,然後就点了点头。
「湿婆的意志已达成。」
他踢开了脚边的两个长条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铺着油纸的崭新77步枪,以及一箱黄澄澄的子弹。
「拿去吧。」
联络人说道。
「这是你们的报酬。」
那群一辈子都在泥地里刨食,连一把菜刀都要向地主租借的农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些沉甸甸的钢铁。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变了……变更加贪婪。
他们发现,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阿尔比恩管理员,那座代表着财富的仓库,其实只要一把火就能烧掉。
而烧掉之後,他们还能到湿婆的神赐!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一个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比哈尔邦。
……
李维合上了报告。
这才是最可怕的。
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
之前阿克巴的反抗军,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是外人,是流窜作战。
响应的土邦王公也一个比一个抽象。
但现在,古普塔用这种简单粗暴的交易,打算把战争本土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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