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
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屋里有动静,缝纫机转动……
塔季扬娜大婶在给人缝补衣服,那是她唯一的生计。
她可能正在想着,再攒几个月的钱,等伊万回来了,就能给他娶个媳妇。
邮差大叔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敲响,那个梦就碎了。
「谁啊?」
屋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麽,缝纫机的声音停了。
「是……是我……」
老邮差觉喉咙发苦。
门开了。
塔季扬娜大婶探出头来,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您…这麽冷的天……」
她的目光落在了邮差大叔手里的那封信上。
黑色的印章……
塔季扬娜大婶的笑容凝固了。
她没读过书,不认识字。
但她认识那个。
「是……伊万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像是一片雪花。
邮差大叔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把信递了过去,点了点头。
「国防部的通知……卡尔斯要塞……英勇牺牲……追授勳章……」
他机械地念着那些信封上的套话。
塔季扬娜大婶没有接信。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晕倒。
贫穷的人,连悲伤的力气都被生活榨乾了。
她只是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没了?」
她问了一句。
「没了。」
邮差大叔蹲下来,把信放在她满是茧子的手里。
「听说……会有抚恤金……」
他试图安慰她。
可是,那也只是听说,抚恤金在大罗斯只是有这样一个名字,又陌生又熟悉。
可他必须说下去……
「也许能领到二十个卢布,或者……或者几亩地?」
虽然他知道,那些地大概率是在鸟不拉屎的西伯利亚,或者是刚打下来的荒原。
塔季扬娜大婶看着手里的信。
那张薄薄的纸,就是她儿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後一点痕迹。
二十年的养育,那麽多日日夜夜的操劳。
那个会笑着喊她妈妈,会帮她劈柴,会在发了工资後给她买头巾的小夥子。
就换来了这张纸?
远处酒馆里的欢呼声又传了过来。
「大罗斯万岁!」
「为了皇帝!」
塔季扬娜大婶擡起头,看向邮差大叔。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那空洞……
令人心碎
「他们……」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欢呼的人群。
「他们在高兴什麽?」
邮差大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他们在高兴什麽?
高兴皇帝陛下又有了一块新地图?
庆祝那些贵族老爷们的胸前又多了一枚勳章?
可是那跟他们有什麽关系呢?
伊万死了。
还有成千上万个像伊万一样的灰色牲口,死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
他们的血流干了,变成了地图上那一抹鲜艳。
而活着的人,依然要在这灰黑色的雪地里,为了明天的面包而挣紮。
「他们在高兴……」
邮差大叔叹了口气,把邮包紧了紧。
「他们在高兴,死的不是他们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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