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失去理智的城市里,生命的消逝只在毫秒之间。
但他想起了出发前凯末尔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将军敢带我们八百人回来拿命去赌国运,那我这条命又算什麽?!」
副官驱散了本能的恐惧。
他挺直了腰板,将手里那面代表着安纳托利亚最高统帅的旗帜高高举起,迎着风,让徽记完全展开。
「我是凯末尔将军的使者阿尔普!带我去见巴尔克上校!」
副官阿尔普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响。
街垒後的青年党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紧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安纳托利亚统帅的旗帜,在这个时刻代表着几十万未知的正规军,这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几名军官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将他一路押送到了青年党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
青年党高层巴尔克上校死死盯着站在面前、高举统帅旗帜的副官阿尔普,脸色阴晴不定。
「你刚才说,他要来回应国民诉求?他要亲自去接管苏丹的权力?」
巴尔克咬着牙,手枪已经被他拔出了一半。
「是!凯末尔将军的大军已经在火车站卸车,我们只是先锋!」
阿尔普毫不畏惧地迎上巴尔克的目光,他强摆出极其狂妄和不耐烦的姿态,大声吼道:
「将军说了,如果我们在这里互相消耗,只会让列强看笑话!放我们过去,他去皇宫把那个出卖国家的苏丹解决掉!」
指挥部里的青年党军官们顿时一片譁然。
「上校,这会不会是陷阱?他想和禁卫军里应外合把我们包饺子?!」
一名军官满头大汗地问。
「他敢?!」
巴尔克猛地拔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副官阿尔普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贴着皮肤,阿尔普的心跳快几乎要炸裂,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没有後退半步。
巴尔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外面满地的屍体,又想到了外围侦察兵隐约传回来的「火车站有部队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帮苏丹的,那他只要一声令下,几十万大军压过来,弹尽粮绝的青年党今天就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但如果凯末尔真的是来逼宫的……
青年党打了这麽久都没打下那座该死的皇宫,伤亡极其惨重。
南方的人又还在动摇,只有阿拉伯人坚定响应……
而现在有人愿意带着重兵去蹚这趟浑水,把苏丹赶下台,这对青年党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你想清楚!」
阿尔普无视了脑门上的手枪,厉声嗬斥。
「如果你们开一枪,就是向安纳托利亚全军宣战!到时候大军推平伊斯坦堡,你们就是葬送国家未来的千古罪人!」
巴尔克死死捏着拳头,额头青筋暴起。
最终,对那支「庞大正规军」的恐惧和对推翻苏丹的渴望,战胜了他仅存的怀疑。
「好……」
巴尔克收回手枪,咬牙切齿地下令。
「传令所有街垒!停止射击!给凯末尔的先锋让开一条路!
「但是!所有的枪口和火炮,必须给我死死瞄准他们!如果他们敢在街垒里有任何异动,立刻开火,把他们全部打成肉泥!」
……
另一边。
皇宫外围,皇家禁卫军防线。
卡齐姆营长正策马狂奔在一条狭窄的辅路上。
砰!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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