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眉毛高高挑起,那股得意劲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您要是在,肯定拍着大腿喊一声‘好小子’,再灌他三碗酒,然后把他揪到后院比划两下,看他能不能接住您那套破风刀!”
“妈现在也好。和蔡姨住一块儿,天天琢磨着蒸包子烙饼,两人为半勺盐能拌一下午的嘴,吵完了又一块儿笑。
前两天我们几个兄弟喝大了,妈连夜给我们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儿,一口咬下去,热汤直往外冒!”
他声音一顿,喉结猛地上下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慢慢沉了,像火收进了炉膛里。
“爹,我没给您丢脸。”
声音哑了,粗粝得像砂轮磨过铁皮:
“您当年跟我说的那话,我一个字没忘。
‘谭行,记住,咱家男人,站着顶天,倒下鸟也要顶天。’
我记住了。
我站住了。
十三岁那年您走,家里揭不开锅,我去荒野跟拾荒者拼命,杀异兽,挖药材换钱,被人追着砍了三条沟,我硬是没倒。
后来我去了长城,也没丢您的脸!
家我守住了,北疆我守住了,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条都没丢。”
他举起酒瓶,对着墓碑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酒液激荡。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滚过喉咙,烧成一条滚烫的线,从嗓子眼一路烧进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热。
他攥着瓶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像绳。
然后他把剩下的酒慢慢倒在碑前的土里。琥珀色的酒液蜿蜒淌开,渗进父亲名字下方的石缝里,泛着晨光,亮得像刚流出来的血。
他站起来,把空瓶放在碑座上,拍了拍膝上的土。
深吸一口气,胸口鼓得像山脊,对着满山晨光猛地吼出声来:
“您儿子我,没给您丢脸!没给老谭家丢脸!我是个爷们,顶天立地的爷们!”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山间撞开:
“哈哈哈哈!我知道您肯定为我骄傲!因为我说到做到了!您在天上看着,我谭家的爷们,站着是墙,倒下是梁,没有一个是孬种!”
风从南面吹过来,满山墓碑在晨光里静立着。
松柏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又像父亲在那风里应了他一声。
谭行站在碑前,风掀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并拢五指,绷直指节,掌心朝前,稳稳停在太阳穴旁......巡夜司的军礼。
这个姿势他练了很多年,今天是头一回觉得在父亲墓碑前,敬礼,不亏心。
他转身,往山下走。
石板甬道两旁松柏沙沙地响,声音浓密如潮。
半山腰那些无名碑还静默地列着,碑面斑驳,字迹模糊。
他脚步没停,步子迈得很稳,路过时声音不高不低:
“兄弟们,改天带酒来,管够。”
走到山脚,老张还站在保安亭门口。
佝着背,手里捏着那只搪瓷缸子,缸壁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铁皮原色。
看见谭行下来,老张什么也没说,递过缸子,里面又倒了一缸底烧刀子,晨光在酒面上晃出一圈金边。
谭行接过来,两口灌完,喉结滚了两下。他把空缸子还回去,咧嘴一笑:
“张爷,后门往哪儿走?”
老张朝墓园西侧努努嘴,下巴上的胡茬被光映得发亮:
“绕过那排柏树,翻过矮墙就是。墙外土路直通苍梧岭脚。”
谭行笑了一声:“那我走了。下回来给您带两瓶好的。”
老张一摆手,手背青筋隆起来:
“别带好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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