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地方,崇祯因盛怒胀成猪肝的脸色,顿时大为好转。
周延儒致仕与否,他并不在意,可首辅的致仕奏疏是会在邸报中刊登的,尤其是江西战败引咎致仕,这麽重要的消息,更会引得朝野譁然,赚足眼球。
如此一来,兵败皆因朱大典无能,内阁失察的事实,世人不就清楚了吗?
於他的圣明不就无损了吗?
崇祯还不放心,暗暗看了一眼司礼监秉笔王承恩。
王承恩微微颔首,示意周延儒说的属实。
崇祯态度顿时缓和道:「此战失败,都怪朱大典调度有误,周阁老虽然举荐了庸才,却也只是一时不查,罚俸一年,以资惩戒,往後多用心就是。
如今国家危难,正是用人之际,阁老因此獠致仕,实乃国之憾事,还望阁老留下来,继续替朕分忧。」
周延儒立刻就坡下驴,哽咽道:「臣叩谢圣恩。」
温体仁脸上笑容凝结,暗道:「这也能过关?看来想扳倒周延儒,靠前线惨败还不够,非得炮制些大案才行!」
崇祯皇帝发过脾气後,又是常规奏对。
受战事影响,江西粮产骤减,而湖广粮食也因鄱阳湖水战、夏军控制长江航道等原因难以运输,现在大明的江南,也就南直隶和浙江还能给北方供粮。
现在正值春荒,去年秋粮已尽,新粮还没运来,华北、西北各地处处爆发饥荒,王嘉胤这夥叛军藉此又裹挟了大量灾民,部众到了五十万之多。
朝廷在西北的兵力已是捉襟见肘,难以抵御,三边总督杨鹤提出招抚为主的策略,想分化瓦解敌军,令其不战自溃。
可现在问题是,朝廷没钱,江南钱袋子都被林逆打穿了。
崇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在辽饷、剿饷之外,再增新饷,可又不愿直说。
阁臣都知道现在朝廷与百姓已成水火不容之势,谁敢提加饷,恐怕谁就要遗臭万年,都不敢接茬。
片刻後,又是周延儒挺身而出道:「陛下,江西水陆两战,令江南精锐尽丧,臣以为当练一支新军,以平贼寇,既要练新军,宜当加饷。」
这话一出,崇祯和温体仁不约而同地对其另眼相待。
崇祯犹豫片刻道:「今天下百姓累於辽饷、剿饷已久,再加新饷,朕怕百姓生活艰难。」
周延儒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加征的新饷皆出于田地之上,而田地尽归地主之家,於贫苦百姓无碍,每亩稍加徵收,反可抑制兼并,於百姓无碍。」
崇祯沉吟许久,终於长叹一声道:「既如此,只能再辛苦子民一年了,着内阁、兵部拟定一个条陈出来。」
「是。」周延儒满脸苦涩应下。
讨论完加饷问题,崇祯身上一松,又开始讨论对朱大典的处置。
江西三万精锐尽丧,皇帝用人不察,内阁识人不明,都没大错,但总要有人背黑锅,以转移士子和民众的注意,不然皇帝、内阁的小错也变大错了。
崇祯委婉地表示要给朱大典定罪。
周延儒却道:「陛下,朱部堂为国战死,再给他定罪,难免严苛,且其人已死,也难以平息众怒。
臣以为,此战之败,根源在镇算兵临阵脱逃,我军因此阵型散乱、士气崩溃,臣请优恤朱部堂,严惩镇算副总兵杨正芳!」
这话说的正合崇祯心意,朱大典损兵折将,但毕竟战死,朝廷给其优恤,这才能显出宽仁。
於是按周延儒说的下旨,并急召杨正芳,令其火速来京。
至於接替朱大典,担任江西总督的人选,这次平台召对终究是没定下来。
与此同时,在珠江支流的一处芦苇荡中,林浅右手带着扳指,拉满了一张大弓,朝天空瞄准。
-->>(第4/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