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奴婢差人去通禀?」
崇祯冷冰冰道:「不用,也不许宫人行礼叫喊!」
随後他又森然道:「承恩,捐丁助饷,你捐了多少?」
「奴婢捐了三千两。」
「三千两。」崇祯喃喃道,王承恩是他贴身太监,贪了多少,他心里有数,三千两几乎是王承恩的小半身家了。
崇祯自嘲一笑:「你一个阉人,都知国事艰险,周奎却只知私利,当真是朕的好国丈!
「」
王承恩立刻道:「皇爷谬赞,嘉定伯也是有————皇爷————」
他话还没说完,崇祯已然走远,王承恩只得小步快跑跟在後面。
一路到了坤宁宫外,沿途太监、侍卫见皇帝面色阴沉,又有王承恩一旁示意,不敢声张,崇祯见殿内灯火明亮,快步上前,推门而入。
「谁?」
宫内响起一阵惊呼,随即皇后周氏连同宫女们都看清了皇帝面容,纷纷福身行礼。
崇祯冷着脸上前,见皇后寝宫的床榻、桌椅摆满了针线,还有数件缝制了一半的号衣,针脚都在外面露着。
「这是什麽?」崇祯语气不善。
周皇后道:「城外就要大战,皇嫂和妾身想尽一份力,便领着後宫姐妹们缝些军服衣物,这些布是从宫内旧衣褥上拆下的,妾身想着————」
「荒唐!」
崇祯低声骂道。
他二人感情很好,平日崇祯甚少对周皇后说重话。
骤然如此,周皇后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口称皇帝息怒。
崇祯快步到周皇后床前,一把掀开其薄衾。
他发觉那衾被轻飘飘的,仔细一摸,被子只剩一层粗硬的布里子,原本的纱罗被面、
锦缎衬里全被拆走了。
崇祯又打开衣柜,只见里面只剩两三件夏装,冬装更是全部消失不见,衣柜里只有一套留下换洗的被褥,其余被褥枕头也没了。
崇祯背对众人,只觉眼眶一酸,眼泪都要下来了。
皇嫂张皇后那里的情况,崇祯虽未看过,但从周皇后的言辞听来,那边也当是如此这般。
崇祯为国事操劳,已数月没睡过整觉,後宫更是许久未曾临幸。
不想堂堂两朝皇后,竟到了要拆自己的衣料衾帐来补贴前线士兵的程度。
一时间崇祯心中又是羞愤,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当真百感交集。
只是他很快收敛情绪,想起自己所为何来。
想国丈父女,一个在深宫拆被子卖惨,一个在宫外吃糙米装穷,他又有股深深的被愚弄之感。
一时热血上头,所有心疼、愧疚全化为愤怒。
他转过身,盯着地上的周皇后,阴阳怪气道:「你父女倒是做得一手好戏啊!」
周皇后不明所以:「陛下这话何意?」
崇祯走到坤宁宫门口,冷冷道:「传旨,皇后不识大体,言行乖谬,有失中宫仪范,罚禁足一月,以做效尤。」
王承恩眼中划过不忍,还是道:「遵旨。」
周皇后听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着道:「臣妾领旨————」
崇祯离去,坤宁宫大门洞开,初夏深夜的凉风灌入,周皇后终於落下泪来。
侍女忙叫人关门,然後将周皇后扶到床上,柔声劝道:「娘娘别伤心,陛下只是一时为国事操劳,心情烦闷,说的都是气话,娘娘心系天下,陛下都是看在眼里的。」
周皇后小声啜泣,一时宫内一众侍女都来宽慰她。
周皇后难过一阵,想起崇祯皇帝对他们父女的那句嘲讽之语,联想宫内局势,和前些日子「捐丁助饷」的事,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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