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
再问关中水利修缮款项拨付进度,另一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工部郎中答道。
“图纸、工料清单尚在覆核,恐需旬日方能定夺。”
一问一答,皆是官样文章。
態度恭敬,言语周全,但所有需要决策、需要推进的事项,全都卡在了“覆核”、“核对”、“需时”这些关节上。
出工不出力。
杜正伦站在队列中,手心微微出汗。
他看向御阶下的太子——李承乾今日穿著一身暗紫色常服,站在诸王前列,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刻意拖延的奏对与他毫无关係。
但杜正伦知道,太子听得懂。
那些世家官员在用最体面、最无可指摘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不满和抵抗。
他们不再公然反对,而是用官僚体系最擅长的“拖”字诀,让一切政令的推行变得缓慢、艰难。
李世民自然也听出来了。
御座之上,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他不悦时的习惯动作。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按章程办。只是国事耽搁不得,诸卿当知轻重。”
“臣等遵旨。”
世家官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
但那整齐背后,是冰冷的敷衍。
散朝后,官员们鱼贯而出。
东宫,显德殿偏殿。
李逸尘坐在自己的值房中,面前摊开著一卷文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父亲在御史台被世家御史为难的事,他已听说了。
而这一切,只因他是李逸尘的父亲。
只因李逸尘是太子的太子舍人,是“东宫的人”。
李逸尘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读过的史书。
宋朝的新旧党爭,明朝的东林与阉党————
那些原本基於政见分歧的爭论,最终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阵营对立。
一旦贴上標籤,便再无转圜余地。
是非对错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的人”,如今的大唐朝堂,正在滑向同样的深渊。
卢承庆和崔仁师的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世家官员们將二人的死归咎於太子,视为“清流”被“酷吏”迫害的象徵。
而支持太子的官员,则將二人钉在“狂悖逆臣”的耻辱柱上,以此证明反对新政者的下场。
舆论在两端迅速极化。
世家大族在各自势力范围內,通过家族、门生、故吏的网络,大肆传播“太子逼死国家栋樑”的故事。
故事里,卢承庆成了“以死明志”的忠臣,崔仁师是“坚守祖制”的贤良,而太子,则是听不得逆耳忠言的暴戾储君。
这些故事在士林、在地方官员、甚至在一些市井间流传。
太子“跋扈”、“酷烈”的名声,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扩散。
而支持太子的官员们,则针锋相对。
他们深入州府县乡,在基层官吏、士子、乡绅中宣讲卢、崔二人的“罪状”
辱及先帝、诅咒皇室、挟眾逼宫、阻挠国策。
他们將太子描绘成“锐意革新”、“为民请命”的明主,將反对者统统打为“固守私利”、“祸国殃民”的蠹虫。
没有中间地带。
要么支持太子,要么反对太子。
要么是“新政功臣”,要么是“反贼余孽”。
要么是“逼死忠良的乱臣贼子”,要么是“同情逆党的迂腐之徒”。
李逸尘睁开眼,看著窗外的日光。
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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