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极端的对立,对於任何政权都是致命的。
它会撕裂社会,耗尽国家的元气,最终让所有人一起陪葬。
而他现在,正身处这场风暴的中心。
父亲在御史台被为难,只是开始。
隨著斗爭愈演愈烈,会有更多与东宫有关的人被波及。
而他自己————若是身份彻底暴露,会是什么下场?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下去。
必须打破这种非此即彼的恶性循环。
而打破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一角,那里放著一叠粗糙的新纸样本——是赵小满昨日送来的,说是最新一批试製品,纸质又有了改善。
纸。
书。
报。
李逸尘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是时候了。
报纸必须儘快推出,不能再等了。
朝堂上的爭吵,民间流言的传播,本质都是话语权的爭夺。
谁掌握了敘事,谁就掌握了人心。
而报纸,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敘事工具。
他要打破世家对信息的垄断,打破那套非黑即白的敘事。
这很难。非常难。
但必须做。
三日后,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坐在主位,下方坐著杜正伦、孔颖达、竇静,以及李逸尘。
殿內气氛严肃。
今日要议的,是一件从未有过先例的大事。
“诸位,”李承乾开口,声音平稳。
“孤近日思虑再三,以为朝廷政令下达、民间舆情上通,多有壅塞。官员层层转达,难免失真。”
“百姓道听途说,易生误解。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故而,孤欲创设一物,名曰报纸”。”
“报纸?”孔颖达眉头紧皱,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
“殿下,此为何物?老臣闻所未闻。”
杜正伦和竇静也露出疑惑之色。
李承乾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稿高—
那是李逸尘用新纸书写、模擬报纸版式製作的样张。
“孔卿、杜卿、竇卿,”李承乾將样张铺在中间的案几上。
“请观此物。”
三人围拢过来。
只见纸上分栏排列,字跡工整。
最上方是“东宫邸报”四个大字,其下分列数栏。
“朝政要闻”、“地方动態”、“圣贤格言”、“市井軼事”。
“此报纸”,顾名思义,便是以纸张为载体,定期刊印朝廷政令、地方要事、圣贤教诲、民生百態等信息,发行於朝野之间。”
李承乾解释道。
“设想每旬或半月一期,由东宫设署专办,通过驛路分发各州县。州县长吏、学宫士子、乃至识字的乡绅百姓,皆可购阅。”
孔颖达盯著那页纸,脸色渐渐变了。
“殿下!”他猛地抬头,声音带著震惊。
“此————此物岂可轻设?刊印文字,发行天下,此乃著书立说之举!”
“自古著书立说,非大贤大德不可为,非经年累月不可成!如此轻易印行,旬日便发,岂不儿戏?”
他越说越激动。
“文字乃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岂能如此————如此轻率传布?若所载有误,若內容失当,流毒天下,遗祸无穷啊殿下!”
孔颖达是当世大儒,一生恪守圣贤之道。
在他看来,文字是神圣的,是载道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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