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落在御阶前三尺的地砖上。
这是臣子应有的恭谨。
「李逸尘。」
李世民开口,叫他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
「《大唐旬报》首期,朕看过了。」
来了。
「你那篇《辨忠》,尤其是最後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如今可是传遍了长安士林,赞誉者众。」
「连孔颖达、房玄龄等宿儒老臣,亦颇多称许。」
这话听似褒奖,实则重若千钧。
既是点明此文影响之大,已引起顶级重臣关注。逼他表态。
李逸尘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诚惶诚恐。
「陛下谬赞,臣万万不敢当!孔师、房相何等学识,臣萤火之光,安敢与皓月争辉?」
「此文————此文实乃臣读书偶有所得,信笔涂鸦,未曾想竟蒙殿下与窦公、
杜公不弃,刊於报端。」
「引得如此反响,实出臣之预料,心下实是忐忑。」
「读书偶有所得?」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步走回御案後,坐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案面。
「读的什麽书,能偶得如此感悟?朕,倒是有些好奇。」
李逸尘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回忆,然後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臣自蒙学起,便诵读《诗》、《书》。稍长,於《左传》、《国语》中,见诸多先贤言行。」
「如郑国子产,铸刑书,不毁乡校,闻谤而察己政,此可谓忧民之所忧。」
「齐晏婴,敝车羸马,节俭力行,谏君以省刑薄敛,此亦可谓後己之乐而先民之安。」
他顿了顿,见御座之上并无打断之意,继续道。
「及读《孟子》,见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之语,更觉振聋发聩。然孟子之论,多在高处立言。」
「臣又观史,见汉之贾谊,上《治安策》,痛陈时弊,虽为梁怀王太傅,然心系汉室全局,其《过秦论》中前事不忘,後事之师」之叹,何尝不是一种深忧?然贾生之忧,激切悲愤,终未能全其志。」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将话题从儒家经典引向史书人物。
「再观後汉,诸葛武侯,《出师表》中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北伐中原,岂是为一身之功名?实乃忧汉室之倾颓,念先帝之托付,此忧之极,亦乐之舍也。」
「然其境遇,更多是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与臣文中所述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之常态,又略有不同。」
李世民静静听着,手指敲击案面的节奏未变,眼神却越发深邃。
这些引用,皆切中要害,显示出此子确实博览群书,且并非死记硬背,而是有自己的联系与思考。
将「先忧後乐」的思想溯源至子产、晏婴的务实政治,经由孟子提炼,再结合贾谊、诸葛亮的际遇进行辨析————
脉络清晰,言之有物。
「然则,」李逸尘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为沉凝。
「臣以为,前人虽多有忧国忧民之言行,或侧重於具体政事,或受限於个人际遇,或流於道德高标。」
「臣读之思之,常感未能尽意。直至————直至近年,再读《尚书》、《礼记》,见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等语,忽有所悟。」
他抬起头,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天颜,却显得异常诚恳。
「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此忧」并非徒然焦虑,而是基於民为本」之识,将天下万民之疾苦、社稷江山之稳固,置於个人安逸享乐之前,时刻惕厉,未雨绸缪。」
「所谓後天下之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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