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大一笔钱!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蓄养更多门客,收买更多官员,暗中积蓄的力量,将远超东宫那个只会沽名钓誉的跛子!
同日,尚书省,民部值房。
马周坐在案後,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奏摺。
奏摺是关於盐道衙门筹建进展的。
他写得很详细。
已选定河东解县、淮南楚州、剑南益州三处,设立官盐工坊。
东宫派出的工匠及管事已陆续到位,正在整修场地、购置器具。
预计下月便可试制第一批雪花盐。
此外,盐价已初步拟定—在工坊所在地,雪花盐售价定为每斗十七文。
运往外地,加运费、损耗,亦不超过二十文。
这个价格,足以让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雪花盐。
马周写到这里,停下了笔。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
窗外是尚书省的院落,几株老槐树已抽了新芽,嫩绿点点。
马周今年四十有二,出身山东寒门,少年时家贫,甚至曾为生计寄居寺庙。
後苦读经史,因文章出众被地方官举荐,得以入朝为官。
他从最底层的县尉做起,靠着实干和直言敢谏,一步步走到今天。
陛下赏识他,是因为他刚正,因为他能干,更因为他没有背景,是纯粹的「孤臣」。
可如今这个盐道使的差事,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压力不是来自事务本身。
盐道衙门筹建,千头万绪,可东宫派来的那些官员、工匠,办事效率极高,条理清晰,几乎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压力来自......那种无处不在的、却又难以言说的影响力。
马周回想起这几日来的经历。
他上任第一日,便召见盐道衙门所有属官,宣布要亲自掌握工坊筹建、工匠调度、盐价制定等核心事务。
属官们恭声应诺。
可当他真正着手时,却发现事情远没有那麽简单。
比如工匠调度。
东宫派来的工匠首领姓赵,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话不多,可一提到制盐工艺,便滔滔不绝。
马周想调几个工匠去楚州工坊,赵匠人却摇头。
「马公,不是小老儿推脱。这雪花盐制法,关键在火候和淋卤。派去的人,必须是在东宫盐坊干过至少三个月的熟手,否则去了也是白搭。」
马周问:「那东宫盐坊有多少熟手?」
赵匠人报了个数。
马周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人数根本不够分派三处工坊。
他想从民间招募工匠,让赵匠人培训。
赵匠人却道:「培训可以,可至少需两个月,才能勉强上手。马公等得起吗?」
马周等不起。
陛下催得紧,朝野都等着雪花盐惠民。
他只能妥协,先紧着东宫的熟手用。
再比如盐价制定。
他原本想将价格定得再低些,每斗十五文,让更多百姓受益。
可东宫派来的那位姓陈的度支郎却反对。
「马公,价格过低,固然惠民,可工坊成本、运费、损耗,都要算进去。若定价太低,长久必亏。
「一旦亏损,要麽朝廷补贴,要麽工坊难以为继。」
陈度支郎拿出一本厚厚的帐册,上面详细列着每一道工序的成本、每一处工坊的预计产量、每一段路程的运费。
算下来,每斗十七文文,已是极限。
马周翻看帐册,心中震撼。
那帐目之细致,考量之周全,远超他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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