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这帐册是何人所做?」
陈度支郎答:「东宫对於帐目要求严苛,之前都是按照这个来走帐的。
马周沉默了。
他终於意识到,太子献出雪花盐,绝不是一时冲动。
从工艺到工匠,从工坊到定价,东宫早已有一套完整的、成熟的方案。
他马周这个盐道使,看似总揽大权,可实际上,能做的选择并不多。
他要麽按照东宫这套成熟的方案推进,事半功倍。
要麽另起炉灶,从头摸索,事倍功半。
马周不傻。
他选择了前者。
可心中那股憋闷,却挥之不去。
他是陛下的臣子,是朝廷任命的盐道使。
可如今这盐道衙门,从工匠到帐目,从工艺到定价,处处都是东宫的影子。
他甚至怀疑,若自己真的一意孤行,要抛开东宫那套方案,这些属官、工匠,会不会阳奉阴违?
这盐道衙门,还能不能运转得起来?
马周长长叹了口气。
他提起笔,继续写奏摺。
写到最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段。
..盐道诸事,千头万绪。臣到任以来,深感实务之艰。东宫所遣官吏工匠,皆熟稔事务,办事勤勉,於筹建推进助力良多。」
「然盐道乃朝廷衙门,非东宫私属。」
「臣愚见,当广纳贤才,培养干吏,使盐政之基,不系於一人一地。」
「如此,方为长久之计。」
写罢,他放下笔,将奏摺仔细封好。
这话说得很委婉。
可陛下应该能看懂。
马周希望陛下能懂。
两仪殿午後。
李世民刚小憩醒来,王德便呈上两份奏摺。
一份是马周关於盐道衙门进展的奏报。
一份是房玄龄关於贞观学堂「调研旬日」细则的请示。
李世民先看了马周的奏摺。
看到最後那一段,他眉头微微皱起。
「东宫所遣官吏工匠,皆熟稔事务,办事勤勉..
」
「然盐道乃朝廷衙门,非东宫私属..
,「当广纳贤才,培养干吏....
「」
李世民将这几句话反覆看了两遍,心中了然。
马周的难处,他明白了。
盐道衙门看似交给了马周,可实际上,核心的技术、人员、甚至运营思路,都还掌握在东宫手里。
马周这个盐道使,更像是个协调者,而不是真正的掌控者。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太子献盐时的奏疏,想起那份详尽的《盐道衙门章程》。
当时他只觉太子思虑周全,如今看来,这「周全」背後,是早已布好的局。
太子不是简单地献出技术。
他是将一套完整的、成熟的盐政体系,连人带方案,一起「移交」给了朝廷。
可移交之後,朝廷若想脱离东宫的影响,独立运作,却发现寸步难行。
因为最核心的东西—熟练的工匠、成熟的工艺、精细的帐目核算—都还在东宫手里。
或者说,都在太子手里。
李世民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无奈。
太子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献出了盐,赢得了声望,可实际上,对盐政的影响力,并未减弱。
反而因为「献盐」之举,让他在道义上占据了制高点一我都把金山献出来了
-->>(第5/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