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护卫舰。
他认出了其中一艘的轮廓:“风暴”级,全长约一点五公里,舰首武器阵列在恒星反光下泛着钝灰的光泽。
旁边是一艘稍长的“长剑”级,舰体侧面涂着黑白相间的警戒条纹。
即便隔着数十公里的真空,这些庞然大物也让所有民用船只沦为碎石。
星港的结构在它们面前局促得近乎可笑,只能勉强容纳其锚泊。
几艘小型拖船正像推运面包屑的蚂蚁,帮着其中一艘护卫舰完成最后的姿态调整。
“泊位已分配,无惧号。进入对接程序。”
船体猛地一震,紧接着是持续的金属摩擦声。
舷窗外,星港对接臂已死死咬住船体侧面的闸口。
气闸加压的嘶鸣从船壳深处传来。马库斯拿起座椅旁的旧背包,朝舱门走去。
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旧了的《帝国圣典》节选本,以及一只沉甸甸的铅盒。
盒面印着盾徽与闪电纹章,下方镌刻着帝国军务部的制式标识。
盒子里装着他的荣誉,一枚勋章。
但他却并不想打开它,也不想佩戴这枚浸透了袍泽鲜血的勋章。
尽管它象征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荣耀与功勋,但……
太多的人将自己的命留在了那颗陌生星球的烂泥地里,他只是运气好活下来了,能够退役并且活着回来,仅此而已。
气闸开启的瞬间,星港内部的空气扑了过来。
那是循环过滤后的气味,带着淡淡的灭菌剂与金属的微甜,温暖、干燥,与飞船上憋闷的陈腐截然不同。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喉结微动。
这是离开十五年后,他第一次吸进属于维普里姆的气息。
虽然只是轨道星港的循环风,但终究是故乡的气味。
真正的故乡空气还要再往下,穿透毒气层,落进巢都层层叠叠的钢铁腹腔。
那里的气味会更浓稠、更复杂,也更能灼烧肺部。
记忆里的自己总是会戴着廉价的呼吸面罩,避免吸入毒气,染上烂肺病。
一条狭长的舷梯连接着飞船闸口与星港入境通道。
两侧是透明的力场屏障,透过屏障能看见脚下深不见底的真空,以及远处缓慢转动的行星曲面。
马库斯迈步走出,靴底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星港的人流在他两侧涌动——搬运工拖拽着货物推车,商人裹着颜色黯淡的长袍,几名穿墨绿色制服的行星防卫军士兵在士官带领下列队等待另一艘船对接。
每个人都在奔波忙碌,没人在意一个背着旧背包、穿着无衔军装的退役军官。
但有人在意。
入境通道尽头,站着一名穿星界军制服的低阶军官。
他戴着少尉肩章,身材瘦高,面容年轻得让马库斯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按帝国标准征兵年龄,这人入伍大概不到三年。
但这个年龄能当上少尉……要么他在战场上摔打了三年,要么他就是军校生或者镀金的贵族子弟。
不过这和他无关,团里那个来镀金的贵族上校和他相处的不也挺愉快的吗?就连自己这个少校军衔,也是对方帮自己运作的。
不然的话,他就只能以上尉军衔退役,可没有现在这么轻松。
少尉捧着数据板,目光在屏幕和通道口之间来回扫动,神情紧绷,看起来就像个初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但当马库斯踏入入境大厅时,少尉的目光却立刻锁定了他。
他低头比对了一下数据板上的照片,又抬头看向马库斯,随后猛地挺直脊背,大步迎上前来。
“维特里乌斯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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