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弦清一听这话,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长相,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在下人地两生,不知山门所在,仓促撂地开杵,还望掌家的海涵。」
他叫了一声掌家的,这是对堂主的称呼。
在他眼前的这位老者,是评弹这一行在百滘港的堂主,楚善明。
楚善明把荷叶包递到了冯弦清面前:「冯老板,这是楚某一点心意。」
荷叶包里装的是熟食,外边用草绳系着,这是东地一带送礼的习俗。评弹兴盛於东地,评弹行的规矩也都遵循着东地传统。
冯弦清接过荷叶包,赶紧向楚堂主道谢,他把楚堂主请进了屋子,趁着茶炉上的茶水未凉,先给堂主倒了一杯。
楚善明喝了一口茶,抿嘴笑了笑,没有多说。
冯弦清面带愧色:「我这儿没什麽好茶招待,却让堂主见笑了。」
楚善明思索了片刻:「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冯先生的手艺已经到了大成,若是真想靠手艺吃饭,不敢说日进斗金,在百滘港也能过上富足日子。何以屈居陋巷,混迹於市井贫户之间?」
冯弦清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堂主真是好眼力,我变成了这般模样,连相熟的人都认不出来,却还是瞒不过堂主。」
楚善明笑了:「若是单看长相,我也分辨不出来。上一次听冯先生唱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彼时先生风华正茂,一表人才,不知倾倒几多世人。而今打扮得如此沧桑,样貌身材都与昔日判若两人,冯先生的易容术用得确实高明。
可先生的唱功终究没变,当年先生独创冯调,响弹响唱,高亢挺拔,名震百锻江。时至今日,余音犹在耳畔,我只听先生在街边唱了三句,便听出了先生的身份。」
冯弦清一听这话,鼻子泛酸,眼圈泛红,似乎要落泪了:「这些年饱经风霜,我以为世人都把我忘了,没想到楚堂主却还记得我。」
楚善明叹了口气:「先生不必客气,凭先生这般才学技艺,不该就此埋没风尘。先生若有何为难之处,尽可直言。
百滘港的堂口是咱们行门最大的堂口,盼先生明日屈尊到堂口一叙,但凡力所能及之处,老夫定当竭力相助,绝不推诿。」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也很明确。冯弦清明天必须要去堂口,想在百滘港立足,就必须要拜码头,规矩肯定不能变。
而且楚善明还特地强调,百滘港堂口是评弹行最大的堂口,这可不是随便说说。
百滘港的堂口确实大,比评弹行的总堂还大,评弹行的帮主姜玉笙可以调动任何一个堂口的堂主,唯独百滘港不行。
多少评弹艺人都梦想着来百滘港争得一席之地,百滘港的堂主素有二帮主之称,甚至有人说,百滘港的楚堂主就是评弹行的大帮主。
该说都说完了,楚善明起身告辞。
冯弦清送到了门口,等楚善明走远了,他回到屋子里,思索整个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善明刚才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听了冯弦清唱书,认出了冯弦清的声音,这才找上门来。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在海晏路上捣乱的,就是楚善明。
他是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然後再到自己面前立规矩。
那麽明天到底要不要去百滘港的堂口拜码头呢?
如果去了,楚善明问起斯伦社的事情,自己该怎麽回答?
如果回答错了,又会是什麽样的後果?
按照江湖传闻,楚善明作为第一大堂口的堂主,手艺已经到了人间匠神。他如果真想要了冯弦清的命,冯弦清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如果不去拜码头,冯弦清还能在百滘港立足吗?如果不能留在百滘港,斯伦社交代的任务还能完得成吗?
思来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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