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主帅打头阵的道理?」
「您当压後,做定海神针,王从天降方显潼川之威!」
「殿下首战有个闪失,军心何存?还请三思————」
一群人吵吵闹闹,渐渐远去。
江对岸。
史可法望着河心那座琉璃小棚,同样沉默良久,才开口:「王公公既不肯,我等亦不必在此枯守。」
他带人来此,原是想着试探一番王承恩的口风,打听皇後真正意图。
金陵一方耗费大量灵石,以秘法遮掩行踪,好不容易提前十天赶到潼川,本可打朱慈绍一个措手不及。
可王承恩一到,懿旨一宣,突袭优势尽数归零。
这让史可法不得不生出疑虑:
皇後是不是有意偏袒?
若如此,这场仗还打什麽?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胆量挑战京师权威。
甚至无需懿旨,只要周皇後一个「停」字,他们就不敢不退兵。
史可法正欲转身,身旁有一个青年模样的修士动了。
只见他径直迈步走到河边,对着琉璃小屋高喊:「王公公!晚辈有一事请教——
」
「七局斗法,究竟是个台阶,让我等体面退去?还是真刀真枪的较量?请公公给江南修士一句明白话!」
岸上,一片寂静。
史可法愣住。
张自吉、马士英、钱谦益等金陵官场老臣,也一怔。
王承恩是代表皇室的天使,直接喊话质问,实在是胆大至极。
可转念一想,这正是当下最需要的。
他们主动求见,王承恩不肯相见;
派人递话,王承恩一概不回,始终摆出一副两不相帮的姿态。
还不如公开把问题挑明。
果然,片刻之後,河心小屋传出王承恩不疾不徐的声音:「问话者,何人?」
青年模样的修士并未因对方身份有丝毫畏缩,坦然拱手道:「晚生冒襄,忝列江南士林,见过王公公。」
王承恩的语调带上几分追忆:「咱家久居宫中,也听说过复社四公子」的名头————释尊仙去,其余三位在各自道统颇有建树————今夜这一问,倒也磊落。」
冒襄再次拱手:「公公谬赞。晚生等受仙帝恩荫,处风雨纷争之中,所谋者,不过仙朝道业。即便冒犯上修,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不卑不亢,点明金陵众人求道途、谋气运的动机,一如当年马士英、阮大铖等求命数那般。
江风拂过水面,吹皱一河月光。
王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昔者楚人献璞於厉王,王使玉人相之,曰:石也。」以和为诳,刖其左足————王乃使玉人理其璞,果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
冒襄听罢,先是一怔,旋即眼中亮起。
史可法、钱谦益等细细品味,也渐渐露出了然。
楚人卞和两次献璞,两次被玉人指为石头,先後被刖去双足,直至文王即位,命玉人剖开璞石,才得稀世宝玉和氏璧。
放在此处,王承恩的意思大概是:
谁是真玉、谁是顽石,不凭口舌,不凭後台。
双方「璞玉」自居,究竟谁是真正的宝玉,须得剖开方知。
公平较量,各凭本事。」
冒襄当即躬身一揖,声音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感激:「公公借古喻今,晚生茅塞顿开。既如此,晚生静候五日後的剖璞之期。」
史可法与钱谦益等人也纷纷朝着河心拱手:「多谢公公明示。」
待金陵众人也陆续散去。
王承恩盘膝而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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