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收敛了些,但还是嘴硬:“陈队长,我是沪上赵老板的人,来采购绣品。这丫头捣乱,我只是教训教训她。”
“赵老板?”陈队长皱眉,“哪个赵老板?”
“赵坤赵老板。”小胡子挺起胸膛,“沪上军政界的红人,你们应该听说过。”
听到“赵坤”两个字,陈队长的脸色变了变。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赵坤的名声,别说江南,整个江浙一带都有耳闻。据说他手眼通天,连沪上的洋人都要让他三分。
阿贝感觉到陈队长的犹豫,心沉了下去。她听说过赵坤,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但陈队长沉默片刻,还是说:“不管你是谁的人,在江南的地界上,就得守江南的规矩。强买强卖,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小胡子没想到陈队长这么硬气,脸色更难看了:“陈队长,你可想清楚了。为了个野丫头,得罪赵老板,值吗?”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陈队长一挥手,“把这几个人带回队里,问清楚了再说。”
保安队员上前,把小胡子一行人围住。小胡子见势不妙,咬了咬牙:“好,好,今天算我栽了。这匹绣我不要了,我们走。”
他狠狠瞪了阿贝一眼,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周掌柜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阿贝的手连连道谢:“阿贝,今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匹绣就保不住了。”
阿贝摇摇头:“周掌柜客气了,您平时对我照顾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队长走过来,看着阿贝,叹了口气:“阿贝,你今天太冲动了。赵坤的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我知道。”阿贝低下头,“可是……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
陈队长拍拍她的肩:“你跟你爹一个脾气,正直,但也容易吃亏。以后遇到这种事,能躲就躲,别强出头。”
阿贝点点头,但心里不以为然。如果每个人都躲,那恶人不是更嚣张了?
周掌柜把那匹苏绣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阿贝:“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加上今天的绣品钱,一共五百文。另外……”他顿了顿,“阿贝,你想不想去沪上?”
阿贝一愣。
“刚才那几个人虽然可恶,但有句话说得对。”周掌柜压低声音,“你的手艺,在江南是埋没了。我认识沪上一家绣坊的老板,正缺人手。以你的天赋,去那里,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阿贝的心跳加快了。家里欠的债,阿爹的药钱,还有以后的生活……如果一个月能挣二两,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她犹豫,“我阿爹阿娘……”
“你可以先去试试。”周掌柜说,“如果做得好,再把二老接过去。总比在这里,一辈子守着几亩水田强。”
阿贝咬着嘴唇。她想起卧病在床的养父,想起养母每天起早贪黑地织布,想起家里空了的米缸,想起自己那些关于沪上的、模糊的梦想。
“让我想想。”她最终说。
从绣坊出来,阿贝没有立刻去药铺,而是走到镇外的河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还有岸边刚刚发芽的柳树。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自从有记忆起,这块玉佩就在她身上。养父说,捡到她时,她裹在襁褓里,怀里就揣着这半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之物。
“你跟我们不同。”养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阿贝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确实不同——不是指出身,而是指心性。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水乡,不甘心看着家人受苦而自己无能为力,不甘心自己的手艺只能卖个温饱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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