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是照着画样子绣,熟能生巧罢了。”阿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江南水乡的软糯口音,语气却干脆利落。
“熟能生巧?”周娘子一拍大腿,“你这巧,可巧到天上去了!咱们绣坊这次能不能在顾家的赛绣会上露脸,可就全指着你这幅《百鸟朝凤》了!”她搓着手,兴奋得脸上泛红,“顾家老太太大寿,办的这场赛绣会,沪上稍有点名头的绣庄都会拿出看家本事。咱们‘锦霞’能不能闯出名堂,跳出这老城厢,就看这一搏!”
阿贝落下最后一针,剪断丝线,轻轻舒了口气。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动作间,颈侧一根褪色的红绳滑出衣领,绳下端系着半块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玉佩质地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只是边缘并不圆滑,像是从整块玉上硬生生掰开的一半,断口处有着天然的起伏。玉佩在她蜜色的肌肤映衬下,更显莹白。
周娘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半块玉佩吸引了一瞬。她不是第一次见了,阿贝来绣坊做学徒虽不过短短两月,但这姑娘干活拼命,天赋惊人,更难得的是身上有种不同于一般小家碧玉的爽利劲儿,周娘子很是喜欢。这玉佩阿贝贴身戴着,显然是极要紧的东西。周娘子早年也是在大户人家帮过工的,隐约觉得这玉佩的形制和雕工不像寻常百姓家能有,但阿贝说是家传的,她也不便多问。这乱世里,谁还没点不愿提及的过去呢?
“阿贝,这活儿赶完了,你也好好歇两天。工钱我加倍算给你!”周娘子豪爽地说,小心地将《百鸟朝凤》台屏移到一旁准备好的锦盒里,“等赛绣会的消息!”
阿贝笑了笑,那笑容明朗,冲淡了她眉眼间常有的那份过于专注的锐气:“谢谢周姨。”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前那半块微凉的玉佩。养父莫老憨重伤卧床,急需钱用,江南老家还有虎视眈眈的黄老虎……这次赛绣会,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挣到一笔“大钱”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就在这时,前头店面传来伙计有些急促的招呼声:“哟,秦二爷,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里边请!”
周娘子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秦麻子?他来做什么?”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厌烦和警惕。
阿贝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枣红色团花绸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中年男人,摇着一把折扇,踱着方步从前店通往后院的月亮门走了进来。这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白净,只是生了一脸浅淡的麻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精明的市侩气。他是这一片有名的“掮客”兼地头蛇,三教九流认识不少,专门倒腾些不大不小的买卖,也替人“了难”,名声不算好。
“周娘子,忙着呢?”秦麻子哈哈一笑,目光却像刷子一样,迅速扫过后院,在长案上那幅光彩夺目的《百鸟朝凤》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惊叹,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正将玉佩塞回衣领的阿贝身上,尤其在阿贝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阿贝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
“秦二爷,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绣坊来了?”周娘子上前半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身体却隐隐挡在阿贝和工作长案之前。
“听说周娘子这里来了位手艺绝佳的绣娘,一幅《百鸟朝凤》惊为天人,秦某特来开开眼。”秦麻子摇着扇子,说得客气,脚步却不停,径直往长案边走。
周娘子不好硬拦,只得跟着,嘴上道:“不过是坊间夸大其词,我们小本经营,胡乱绣些东西罢了,当不得秦二爷如此夸赞。”
秦麻子已经走到案前,俯身仔细去看那幅台屏,嘴里“啧啧”有声:“好,真是好!这针法,这配色,这灵气……周娘子,你有这样的宝贝,怎么还窝在这老城厢?早该发达了!”他边说,边用眼角余光再次瞟向阿贝,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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