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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第0339章蕃瓜弄雪
    老妇人没有动。

    贝贝弯下腰,伸手扶住她的臂膀。那层灰布夹袄下的骨节硌手得很,像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柴。

    “我大老远从霞飞路走过来,不是来看你跪的。”贝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冬日的薄冰,“我是来问你一句话。”

    她把老妇人扶回椅中,松开手,退后一步。

    “那个人是谁。”

    老妇人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柜台上的洋火筒,嘴唇翕动了很久。座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嘀嗒,嘀嗒,像十七年前那个雪夜的更漏。

    “赵坤。”她终于说。

    两个字,轻得像落进雪里的针。

    贝贝闭了闭眼。

    她早该猜到的。齐啸云给她看的那些卷宗,乳娘失踪的时间,莫家被封产之后唯一没有追查下去的那条线索——所有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人。可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还是像钝刀子划过胸口。

    “他怎么说?”

    老妇人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像嚼过的茶叶梗。

    “那天夜里……落大雪。老头子前年病殁,欠下棺材铺八块大洋,利滚利还不清。独生儿子在十六铺码头扛包,叫巡捕抓进去,说偷了洋人的货,要蹲三年大牢。我一个老婆子,借遍亲戚也凑不齐保释的钱。”

    她顿了顿,手指绞着围裙边。

    “那天傍晚有人敲门。不是赵坤本人,是他手底下的人。那人说,赵老爷知道我家里的难处,愿意替我还债、保释儿子,只需我替赵老爷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莫家应征奶妈。”老妇人说,“那时节莫夫人刚生下两位小姐,正托人寻可靠的乳娘。我有过哺养经验,又是沪上本地人,无亲无故好拿捏。那人说,只管进去,旁的自有安排。”

    贝贝沉默地听着。

    “我进了莫家。莫夫人待下人宽厚,从未苛责过一句。那两位小姐生得一模一样,眉心都有一点浅浅的红痣,夫人管那叫‘福痣’。大少爷给两位小姐各赐半块玉佩,游龙给大小姐,栖凤给二小姐,说是将来婚配时合二为一,全两家之好。”

    老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在莫家四个月。四个月里,每天看着莫夫人抱着两个小姐,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教她们认窗外的腊梅花。腊梅开的那阵子,夫人剪了花枝插瓶,说等小姐们长大了,每年腊月都要给她们簪一朵。”

    贝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蜷起。

    “腊月十五那天,那人又来了。他说赵老爷等不了了,明日必须动手。他让我趁夜把大小姐抱走,送去十六铺码头,自有人接应。”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我问他把大小姐送去哪里,他说这不是我该问的事。我问他要对大小姐做什么,他笑了一声,说:一个三个月的婴孩,扔在码头边,活不活得了,全看她的命。”

    座钟嘀嗒嘀嗒。

    “我说我不干。我说莫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害她骨肉分离。”老妇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破旧风箱漏出的最后那口气,“那人说:你儿子还在巡捕房,你男人的棺材本还没还清,你不干,你一家老小跟着你喝西北风?你不干,赵老爷自然找别人干,到时候你儿子怕是不止蹲三年大牢,你这条老命怕也留不到开春。”

    她说不下去了。

    贝贝站在那里,像一株被寒风冻住的芦苇。

    “你就干了。”

    不是问句。

    老妇人没有辩解。她只是把脸埋进那双枯瘦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抽搐,喉咙里逸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不像哭,像困兽濒死的低嗥。

    “我把大小姐抱出莫家的时候,她刚吃了奶,睡得很沉。月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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