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怕自己绣坏了。她怕自己配错了色。她怕自己一针下去,就把那些刚记住的东西全忘了。
“怎么还不走?”
阿贝吓了一跳,抬起头。沈掌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盏灯,正看着她。
“我……我……”
“想练?”沈掌柜走过来,把灯放在她旁边的绣架上。
阿贝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掌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把那根针拿过去。
“看了一天,看出什么名堂了?”
阿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了想,指着旁边那张绣架上的缠枝莲:“那个……那个走针,跟我们村里不一样。我们村里是直着走,她们是斜着走,绕来绕去的,但绕得好看。”
沈掌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还有那个颜色,”阿贝继续说,“粉的那朵,从里头往外,越来越浅。我们村里都是一样的色,没这么好看。”
沈掌柜还是没说话。
阿贝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心里更虚了,声音越来越小:“我就……就看出这些。”
沈掌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跟昨天一样,不冷。
“行,没白看。”沈掌柜把那根针还给她,“想练就练吧。灯我给你留着,走的时候灭了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
阿贝握着那根针,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针尖对准那块白绢,开始下针。
她绣的是一朵莲花。就一朵,小小的,单层的,她最拿手的那种。
但这一回,她试着用新学的走针。针斜着走,绕来绕去,一开始手生,走得磕磕绊绊的。她拆了三次,重来三次,手心里全是汗。
第四次,终于走顺了。
她又试着配色。粉的,从深到浅。她手头没有那么多颜色的线,只有深浅两种粉。她就用这两种线,一针深,一针浅,交错着走。
绣完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见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绣房里只有她身边那盏灯还亮着,照出昏黄的一小片光。
她低头看那朵莲花。
小小的,单层的,针脚还不够匀,配色也还不够自然。但跟她以前绣的比,好像是不一样了。
她盯着那朵莲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块白绢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
灭了灯,摸着黑上了楼。
五
第三天,沈掌柜让她换了张绣架。
还是坏的,但比昨天那张强点儿——只有一条腿有点晃,垫块木头就稳了。
“今儿个还看?”阿贝问。
“今儿个边看边练。”沈掌柜说,“练那些走针,一样一样练。练会了再绣花样。”
阿贝点点头。
一上午,她就在那儿练走针。直针,斜针,缠针,滚针,一样一样地练。手生了就拆,拆了再练。拆了五六回,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下,渗出血珠子,她用嘴嘬了嘬,继续练。
中午吃饭的时候,春来凑过来:“听说你昨晚一个人在绣房练到老晚?”
阿贝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沈掌柜说的。”春来说,“她说你是个肯下苦功的。”
阿贝心里一动,脸上却没露出来。
下午,她继续练。练到酉时,沈掌柜喊收工,她收拾东西准备上楼。刚走到门口,被人拦住了。
是赵秀英。
那瘦姑娘站在门口,挡着路,脸上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阿贝往左让,她也往左;阿贝往右让,她也往右。
“赵姐姐……”阿贝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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