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三个月的开销,听说那里只要你有本事,就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好。
阿贝把玉佩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
锅里有半锅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
她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喝了两口,寡淡无味。
但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日子。
喝完粥,她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然后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
天快黑了。
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远处的码头上传来号子声,船工们在收工,声音粗犷,带着水汽。
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混着炊烟,混着别人家炒菜的油香。
阿贝忽然很想吃养母做的鱼。
养母去年走的,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
那时候她哭得死去活来,养父抱着她说:“阿贝不哭,娘去享福了。”
现在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不是不伤心。
是哭没有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进了屋。
养父已经睡了,呼吸声很重,偶尔咳两声,在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阿贝没点灯。
她摸黑坐到床边,把被子给养父掖了掖,然后靠在床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黄老虎、孙胖子、五百块大洋、锦绣坊、码头、船、沪上、玉佩。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条大船上,船很大,比她见过的所有船都大,船上有穿旗袍的女人,有穿西装的先生,有音乐,有笑声。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补丁衣服,站在人群中间,像个怪物。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
养父还在睡。
她起来,摸黑把家里仅剩的几个铜板揣进口袋,又把那块玉佩贴身放好。
她走到灶台边,给养父煮了一锅粥,放在灶上温着。
然后她找了张纸,想写几个字,但翻了半天没找到笔。
她想了想,用手指蘸着灶灰,在灶台边的墙上划了几个字:
“爹,我去镇上找活,过几天就回来。”
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她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门。
天还没亮透,码头上的雾气很重,十步外就看不清人脸。
阿贝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被雾气吞掉了。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
经过码头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些船停在水面上,桅杆的影子在雾里晃动,像是鬼影。
汽笛响了,一艘小货轮从雾里钻出来,船头劈开水面,浪花打在岸边的石阶上。
阿贝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她没去锦绣坊。
她去了码头边的一家货运站。
那里贴着招工的告示,说是有货船招帮手,跑沪上线,包吃住,一趟给两块大洋。
阿贝到的时候,货运站刚开门。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招人?”阿贝问。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算盘。
“招男的。”
“女的也能干。”
“船上不要女的,晦气。”
阿贝没走。
她站在柜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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