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想拖一拖。
“给我三天。”阿贝说。
孙胖子摇头。
“一天。”
“两天。”
“一天半。”孙胖子竖起一根手指,“明天天黑之前,你自己来码头边的锦绣坊找我。不来,我后天带人过来,到时候就不只是请你去坐坐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刺青汉子把短棍插回腰间,跟在后面。疤脸也站起来,捂着手,恶狠狠地瞪了阿贝一眼,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
三个人出了院子,脚步声越来越远。
阿贝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翻倒的咸菜缸扶起来,把地上的碎碗碴子扫干净,把药碗重新放回灶台上。
药已经凉了。
她端着碗进了屋。
养父莫老憨靠在床头,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他刚才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想爬起来,但腿上的伤让他动不了,只能撑着身子往窗外看。
“阿贝,”他声音发颤,“他们说什么了?”
阿贝把药碗递过去。
“没事,爹,喝药。”
莫老憨没接碗。他抓住阿贝的手,抓得很紧,粗糙的掌心全是老茧。
“你跟我说实话,他们是不是要带你走?”
阿贝看着养父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角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父带她去码头打渔,风浪大,船晃得厉害,她吓得哭,养父就说:“阿贝不怕,有爹在呢。”
现在养父躺在床上,连地都下不了。
“爹,”阿贝笑了笑,“真没事。他们就是来催债的,我跟他们说了,过两天就还。”
莫老憨不信。
但他没再问。
他松开阿贝的手,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直皱眉。
“阿贝,”他放下碗,看着屋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爹也不活了。”
阿贝鼻子一酸。
但她没哭。
她转过身,假装去收拾碗,把眼泪憋了回去。
“爹,你瞎说什么呢。我去镇上找找活干,先把债还上再说。”
莫老憨没说话。
屋里很暗,窗纸破了,漏进来一点光,照在床上,照在养父那张瘦削的脸上。
阿贝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屋。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口破了的咸菜缸前。
缸里的水流干了,剩下一层咸菜躺在泥地上,沾了灰,不能要了。
她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旁边的木盆里。
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气。
她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没本事,气自己连养父都保护不了。
她捡完咸菜,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她回了屋,从床底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块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
是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条鱼的纹样,鱼的眼睛是两点深色的沁色,像活的一样。
这是她从小带在身上的东西。
养父说,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这玉佩就揣在她怀里。
阿贝把玉佩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玉的边缘硌着掌心,疼,但她没松手。
她想起码头上的船,想起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轮,想起汽笛声,想起那些穿着体面衣裳的商人。
沪上。
那个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地方。
听说那里遍地是机会,听说那里一个绣娘的工钱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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