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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晃了一夜。阿贝没睡着。
货舱里没有铺位,只有一堆麻袋,硬邦邦的,垫着包袱皮,硌得骨头疼。
舱壁外面就是水,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铁皮。
头顶的甲板缝里漏进来一点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月光还是灯光。
阿贝翻了个身,把包袱塞在脑袋底下当枕头。
鼻子底下全是柴油味、鱼腥味、还有不知道哪一年的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她闭着眼数数。
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听见上面有人咳嗽,吐痰,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汽笛响了。
一声长,两声短。
船停了。
阿贝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
货舱口被人掀开,光照进来,刺眼。一个黑脸船工探头往下看:“丫头,到了,起来卸货。”
到了?
阿贝抓起包袱,爬出货舱。
甲板上全是人。船工们在解缆绳、搬跳板,忙得脚不沾地。船长站在驾驶舱外面抽烟,看见阿贝,指了指码头:“下去吧,卸完货结工钱。”
阿贝顺着跳板走上码头。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腿有点软。不是怕,是在船上晃久了,地都不会走了。
她站稳了,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这就是沪上?
码头很大,大得她一眼看不到头。水泥地面,比镇上的石板路平多了,干净得连垃圾都堆在固定的地方。泊位一个挨一个,停着大大小小的船,有货轮,有客轮,还有她从来没见过的铁壳大船,船身上的油漆在阳光下反光,亮得晃眼。
码头上人来人往。
扛包的、推车的、吆喝的、拉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锅煮开的粥。有人穿长衫,有人穿西装,有人光着膀子一身汗,有人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从跳板上下来,风把裙摆吹起来,旁边的男人盯着看。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河水的腥味和柴油味,而是煤烟、香水、油条、皮革、马粪混在一起的味道,冲鼻子,但新鲜。
阿贝站在跳板边上,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扛着大包的汉子从她身边挤过去,肩膀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撞倒。
“让让!别挡道!”
阿贝往旁边让了两步。
她看着那些扛包的工人,每个人都瘦,但都很有劲,肩膀上压着上百斤的货,步子还是快的,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骨头的形状。
码头尽头是一条马路,路上跑着汽车。
不是那种偶尔在镇上见过的小轿车,而是成串的,一辆接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还有电车,头顶上拖着两根辫子,开过去的时候嗡嗡响,轨道在路面上反着光。
阿贝攥紧了包袱。
她从没想过一个城市能大成这样。
在镇上的时候,她觉得码头就是最大的地方了。现在站在这儿,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掉进了面缸里,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卸货了!”船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贝回过神,转身回去卸货。
她力气不算小,但船上的麻袋比她在货运站扛的那个还重,一袋少说七八十斤。她弯腰,抓住麻袋角,甩到肩上,腰板挺直了,一步一步走下跳板,走到码头上的货堆边放下。
第一趟还行。
第二趟腿开始抖。
第三趟肩膀火辣辣地疼,像是有人拿刀在刮骨头。
但她没停。
船工们看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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