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握紧玉佩,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她从小就见过这半块玉佩,知道这是自己身世的唯一线索。可养父母从不多说,她也从不追问。在她心里,莫老憨和莫婶就是她的亲爹娘,那个把她丢在码头的人,她不恨,但也不想。
“爹,您别说这种话。”阿贝把玉佩包好,塞回养父怀里,“您会长命百岁的。这玉佩,您收着,等我真出嫁那天,再给我。”
莫老憨看着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最后,他点点头,把玉佩重新揣进怀里。
“阿贝,爹对不住你。”他说,“要不是爹这病……”
“爹!”阿贝打断他,声音有点急,“您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您了。是您和娘把我从码头捡回来,给了我一条命。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现在您病了,我照顾您,是天经地义的事。”
莫老憨不说话了,只是伸手摸了摸阿贝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
药煎好了,阿贝倒了半碗,看着养父喝下,又扶他躺下休息。等养父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出了船舱,在船头坐下,重新拿起绣活儿。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阿贝眯起眼睛,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有打鱼的,有运货的,有载客的,每条船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有自己的奔头。只有他们家这条小船,泊在河湾里,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可阿贝不甘心。
她想起郎中说的话:“莫老爹这病,要根治,得用上好的药材。光靠川贝枇杷叶,只能缓解,拖久了,肺就坏死了。”
上好的药材。那就是钱。很多很多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活儿——是一块手帕,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配色雅致,莲花像是要从布上开出来似的。这是她接的私活,镇上绸缎庄的老板娘看中她的手艺,让她绣一批手帕,一块给五个铜板。她绣得快,一天能绣三块,就是十五个铜板。一个月下来,能有四百多个铜板,够养父十天的药钱。
不够。远远不够。
阿贝咬了咬嘴唇。她想起去年在镇上看到的那个布告——上海要办“江南绣艺博览会”,征集各地绣品参展,入选的作品有奖金,还能在博览会上售卖,所得归绣娘所有。
奖金……阿贝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听人说,一等奖有五十块大洋。五十块大洋,够养父吃一年的好药了。
可是,去上海……
阿贝从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到过三十里外的县城。上海,那是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花花世界,是坐船都要好几天的“大地方”。她一个姑娘家,能去吗?
“阿贝!”
岸上传来喊声。阿贝抬头,见是同村的阿秀,正站在河堤上朝她招手。阿秀比她小两岁,去年嫁到了镇上,男人在码头扛活,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阿秀姐,有事吗?”阿贝放下绣活儿,跳上岸。
阿秀的脸色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拉着阿贝走到一棵柳树下,压低声音说:“阿贝,出事了。”
“什么事?”
“黄老虎……”阿秀的声音在抖,“黄老虎放出话来,说从下个月起,咱们这片河面的打渔权,都归他。每条船每月要交两块大洋的‘管理费’,不交的,就不准在这片打鱼。”
阿贝的脸色变了。
黄老虎是这一带的恶霸,本名黄彪,因为长得虎背熊腰、行事霸道,得了这么个外号。他在镇上开赌场、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连镇长都要让他三分。前两年他就想强占渔产,被几个老渔**合告到县里,暂时压下去了。没想到,他现在又卷土重来,而且变本加厉。
“两块大洋?”阿贝的声音发紧,“咱们一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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