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渐渐皱紧。看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阿贝脸上:“这状子上写的,可都属实?”
“句句属实。”阿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黄彪强占渔产,打伤我王大爷的弟弟,现在还逼我们交每月两块大洋的渔权费。我们告到县衙,县衙不收状子,说我们没凭没据。”
“县衙不收?”陈子安推了推眼镜,“你们去过了?”
“上午刚去的,衙役把我们赶出来了。”
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问:“黄彪在县里,是不是有什么靠山?”
“听说他和县政府的刘科长是拜把子兄弟。”王老大开口,“刘科长管着工商这一块,黄彪的赌场、放贷生意,都是他罩着的。”
陈子安点点头,又记下。他看向阿贝:“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莫阿贝,十八岁。”
“这状子,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陈子安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同情:“字写得不错。念过书?”
“跟村里的老秀才学过几年,后来家里穷,就不念了。”
“可惜了。”陈子安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阿贝姑娘,王老先生,你们说的这个事,我记下了。但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写报道。光凭一纸状书,说服力不够。”
“我们有人证!”阿贝急切地说,“村里十几户人家都可以作证,王大爷弟弟的腿就是被黄彪的人打断的,郎中那里有诊脉记录。还有,黄彪要收渔权费的事,他手底下的人已经在码头上放过话了,好多人都听见了。”
“人证是其一,物证呢?”陈子安问,“黄彪强占渔产,有没有地契文书?他打伤人,有没有验伤报告?他收钱,有没有收据或者字据?”
阿贝愣住了。这些,他们都没有。
“我……”她低下头,“我们就是普通渔民,不懂这些。”
“我懂你们不懂。”陈子安的声音温和了些,“但要做报道,要扳倒黄彪这样的人,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必须有真凭实据。否则,他反咬一口,说你们诬告,你们反而要吃亏。”
王老大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欺负我们?”
“当然不是。”陈子安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这样,你们先回去,继续收集证据。特别是黄彪打人的事,一定要拿到郎中的证词,最好能让他写个书面的诊断。还有,他收钱的时候,想办法拿到收据,或者记下他手底下人的名字、长相。这些,都是证据。”
阿贝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底。她站起来,朝陈子安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记者。我们一定把证据收集齐。”
“别急着谢我。”陈子安扶住她,“报道能不能发,发了有没有用,我现在也不敢保证。但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袖手旁观。你们记住,收集证据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黄彪在县里耳目众多,一旦被他知道你们在查他,会有危险。”
“我们不怕。”阿贝说。
陈子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姑娘,和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明明处境艰难,眼里却没有半点怯懦,反而有种不服输的劲儿。
“阿贝姑娘,”他忽然说,“你识字,又会写,有没有想过,去更大的地方发展?”
阿贝愣了愣:“更大的地方?”
“比如上海。”陈子安说,“我在上海有些朋友,报馆、书局,都需要能写能算的人。你这样的姑娘,留在渔村,可惜了。”
上海。又是上海。阿贝想起自己那个遥不可及的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摇摇头:“谢谢陈记者好意。但我爹病了,我要照顾他。等他的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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